二十七年前的某个日子,她出生在一个红灯区的洗头房。

    她的妈妈在厕所生下她,本来打算一桶水把她冲进下水道,在临实施的时候忽然良心发现,留了她一命。

    为了给她找个名正言顺的爸爸,她妈妈找到了旧时恩客,一个看起来还比较老实的男人,说她是他的亲骨肉。

    男人也不懂什么dna亲子鉴定,也许正好缺个老婆,所以稀里糊涂就承认了。

    妈妈顺利找到个饭碗,名义上从良,过了几年贤妻良母的生活。

    后来发现男人一个月赚的还不如她以前一炮赚得多,于是又偷偷跑去重操旧业。

    老实而敏感的男人慢慢就发现了不对劲,把妈妈捆起来打了一顿。

    妈妈当夜就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人送到医院一化验,却被告知已经感染上hiv。

    男人被强行科普了一把何为hiv,得知病因的时候怒火中烧,拍屁股就走,活活让她妈妈全身溃烂死在了医院。

    那年,她刚刚六岁。

    连hiv是中文洋文都弄不清。

    可是左邻右舍都开始下意识地避着他们父女两个,连看她一眼都仿佛觉得会传染似的。

    她名义上的父亲成天活在被感染的恐惧当中,被这种恐惧支配着,用打她来减轻痛苦,并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染上了赌瘾,借了一屁股高利贷。

    家里天天有人上门讨债,有人专程堵在她放学路上,威胁她再不还钱就把她卖掉。她过得战战兢兢,等再长大一点,就迫不及待地到处找零工赚钱。

    九岁起,她就偷偷打工了。

    在小作坊里拉过花,给人家洗过衣服,管过阿猫阿狗……

    直到——遇见顾靳时。

    她在洗衣店打工,有一天把洗好的衣服送到一家水果店,看到有个男孩沉默地坐在收银后面玩水果刀。

    细细长长的刀在他手上像有了灵魂,它在他的指尖游走旋转,快到看不清刀本身,只剩下一团雪光。

    她不知道是担心他受伤,还是从来没看过这种炫酷的技能,一时间竟然迷了,拎着衣服没有进来。

    第354章

    曾经

    他们两个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太过专注,以致水果店的夫妻从后面厨房一路打架打到店里来的时候都没发现。

    反正等白熹微回神,那两个人已经砸碎了一台子的西瓜。

    红的绿的碎了一地,丈夫骑在老婆身上,两个人在一地碎西瓜里继续厮打。

    那一瞬间,白熹微好像重新回到了妈妈被绑起来痛打的那天。

    她像个被吓坏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门口,似乎难以抉择自己到底该站在谁那一边。

    女人在地上尖叫,长长的指甲毫不客气地撕扯男人身上的皮肉。

    那是个夏天,男人光秃秃的膀子上没几分钟,就被拉出了形形色色的花痕。

    “你还没疯够是不是?”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跟那婊子眉来眼去,说,你们两个背着我到底干了什么?”

    “神经病,我他妈的什么时候跟什么婊子眉来眼去了?”

    “对,我是神经病,我现在要跟你同归于尽!”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一条街上其他店铺的人都纷纷往这里看。

    白熹微听不到那些人在议论什么,她眼里只看到女人满嘴血地匍匐在地上,突然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西瓜刀,喊叫着就要朝男人劈过去。

    她来不及多想,就丢下衣服跑过去把人从后面抱住:“阿姨……不要这样,刀劈在身上,会很疼。”

    “要你管,你谁啊?滚一边去!”女人的手干柴似的,一把就把她正好拍在了收银台上。

    她被桌子撞得眼泪汪汪,抬头间,就撞上了一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

    顾靳时已经没有玩刀了,他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沿着刀脊轻轻游走,偏头问她:“你不害怕?”

    白熹微老实地点头。

    “害怕你不跑?”

    白熹微想了想,摇头。

    “怪胎。”顾靳时忽然笑着说,站起身,指间转着水果刀走向打架的两夫妻。

    “靳时你让开,小心你妈疯起来连亲儿子都不认。”

    “哦,爸,我给你送把刀。你们接着干!”

    白熹微就看着顾靳时把刀塞进男人手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走到半路,看到她还愣在店里,忍不住喊她:“哎小怪胎,还不过来?”

    “我?”她觉得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观,指着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对,你。过来!”顾靳时冲她勾勾手指。

    白熹微犹豫着走过去,在快要接近他时,猝不及防地被他拉住了手,然后飞快地往马路上跑去:“快走吧,小心待会儿血溅你一身。”

    “我……呃,你跑慢点。”白熹微被他拽得差点变身成风筝,喘息着说话,“我们就这样走了吗?你真是你爸妈的亲儿子吗?万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