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在户部任职,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都调查过,官宁能力平平,家族也不算是多显赫,他能在户部混得开全靠这个堂兄。

    要说官卓,他也只是个四品的太常寺少卿,但架不住他曾经有个好女婿。他的长女就是大学士明珠的继长媳,之所以说曾经那是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和他女儿都已经过世了。

    虽如此,官家与大学士府的联系却没断。官氏为纳兰性德生了一子两女,其中一个女儿于康熙三十六年嫁给了年羹尧。

    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乃是巡抚,他自己也在今年初高中进士,眼看着飞升在即。

    “原来是他啊。”这么一说大阿哥就明白了。他记得清楚年羹尧高中进士明珠还给他摆了酒席庆祝,当时还请了他跟官卓。似乎,官宁也去了?

    有着这一层关系,他双手抱胸挑眉问道:“你有何事啊?”

    有何事?官宁犯了难,他看看太子有看了眼八阿哥,一时间有些犹豫。他当然是想问八阿哥的事儿,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官家并不是高门大户,得罪了八阿哥和安郡王就算是明珠也未必会保他。

    他虽未说话,太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太子勾起嘴角,语气凉凉:“前些时日皇阿玛下旨册封八弟生母卫氏为良嫔并迁居永和宫,自此八弟与惠妃娘娘再无瓜葛。官大人若是来帮八弟当说客的,那就不必了。毕竟,当初惠妃娘娘给八弟准备了五万两银子,八弟还嫌弃少呢。”

    大婚之夜当着朝臣的面被太子把那件事挑明,八阿哥笑不出来了,他一声怒喝眼含警告。“太子。”

    胤礽可不吃他这一套,他仍旧是讽刺一笑:“怎么,八弟做的为兄却说不得?”环视一周,见裕亲王远远的坐着,他周围都是‘亲皇党’,若是有人过去搭讪也不冷不热。

    翻开手掌看了看,他继续爆料:“孤可没有胡说,当时咱们的八弟妹、裕亲王可都在场。”他掩去了同样在场的四阿哥,只说出这两个人。

    官宁脸色难看,他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看皇阿哥们的表情就知道太子没有说谎,早知今日他就应该听堂兄的,一个连养母都编排的人,其心性可想而知。

    八阿哥脸色难看,他还想找话题描补,玛尔珲却走了上来,“太子殿下还真是偏心,你只说八哥抱怨惠妃,怎么不说惠妃本就偏心。口口声声把八阿哥当亲儿子,她就是这么对待亲儿子的?”

    惠妃多年得宠攒下的银钱先不说,只纳喇家支持她的恐怕都不止这个数。她不舍得银子不要紧,有本事别说那番话啊。

    玛尔珲语气轻蔑听的大阿哥暴跳如雷,那些亲近明珠的也紧跟着皱眉。他们虽然不是女眷,可易地而处,若自己给别人养大了儿子,也没有把自己的家产分一半的道理。换做他们可能还不如惠妃娘娘呢,人家至少还给了五万两。

    “玛尔珲你他娘的说什么?”胤禔冲上去就是一拳,玛尔珲没防备这一拳直接打在脸上。他还要在下手就被周围的人拉起来,到底是安郡王府,这些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玛尔珲这个继承人挨打。

    皇阿哥们也都挡在大阿哥前面,胤禛眼神微冷,他道:“本贝勒记得安郡王也常对人说拿郭络罗氏当亲女儿看待,又不知给郭络罗氏添了多少嫁妆?那郭络罗氏的规矩如何了?”说完这话他环视一周,颇有些意味深长。

    大阿哥下手极重,玛尔珲伸手摸了摸嘴角都出血了,他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太子眼神微冷,“玛尔珲,你好大的胆子,今日之事孤会一字不漏的禀告皇阿玛。”

    虽然这事儿严格来说是因为自己那番话,但玛尔珲对惠妃不尊重是真的。他冷眼看向八阿哥,“老八,你就真不准备说些什么?”宫里谁人不清楚,就是老八自己也应该看的分明,若不是有惠妃护着,他能活到现在?别的不提,就说老七,老七自幼跟着额娘过的,你看他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老八。

    一朝得宠就把惠妃甩开,老八当得起忘恩负义这四个字。

    深呼吸,八阿哥说道:“这不就是太子殿下想要看到的么?殿下当真好手段,想故意毁坏我的婚礼。”

    一番话说得众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凑到裕亲王身边去问怎么回事。裕亲王端着酒杯不言语,他也想知道八阿哥准备怎么描补。

    “我不否认曾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那都是被陷害的。惠额娘待我之好,胤禩一直铭记于心,又怎会说出那番话来伤人。那日过后我头痛欲裂曾找太医看过,太医说我是被人下了蛊。”

    胤禩一脸严肃,却听得六阿哥哈哈大笑起来,老八还真敢说,什么蛊这么厉害都能控制人了。就算真有这么厉害的蛊,老八当时还什么都不是,别人为什么找他?有这功夫找太子不好么?

    四阿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的六阿哥吐吐舌头,他皱眉,老六嘴上还真是不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太子制止四阿哥,“无妨,六弟真性情,何况他说的也是事实。”他看明白了老六为表达完的意思。

    是啊,要说这世上最尊贵的就是自己与皇阿玛,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别人肯定会第一眼想到自己啊。老八?嫡不嫡长不长……

    被拆穿谎言,八阿哥恼怒异常,他一甩袖子,“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们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太医,这件事太医院肯定有存档。”

    他说的是事实,并不怕人去查证,只是可惜了太医院这颗棋子要废了。说起这颗棋子,八阿哥同样心惊,若不是发生那件事,他也不会知道他额娘(良嫔)还有这样的人脉。

    大婚之日闹了这么一出大阿哥不高兴,脸色更不好的是八阿哥。他们来的时候是掐着时辰的,这一闹差点就错过了吉时。紧赶慢赶,幸好在最后一刻他们完成了婚礼的全部流程。

    送入洞房,郭络罗氏就扯下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但又谁也不敢开口劝阻。

    本来么,这大婚陪新嫁娘的应该是婆家嫂子、婶娘,结果皇子福晋点了个卯就走了。裕亲王和恭亲王福晋倒是在,只裕亲王福晋远远的坐着,一副把事情交给她们的样子。恭亲王福晋倒是想上前,奈何她是继妻,安郡王府的人看不上。

    这就造成站在郭络罗氏前面的是她的娘家人————安郡王府的福晋们。

    扯了个嘲讽的微笑,郭络罗氏什么也没说,她索性闭上眼靠在床上假寐。

    安郡王福晋脸色难看,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既然八福晋累了,那咱们都散了吧。”反正丢脸的又不是她,她也懒得虚与委蛇。

    她们都走了,裕亲王福晋这才上前,“安郡王府你也熟悉,缺什么尽管开口,我去前头帮忙招呼客人。”

    她与郭络罗氏更没什么话说,坐着也尴尬,还不如去外面透透气。刚才前院沸沸扬扬,她也略有耳闻,八阿哥啊,注定不能长久。

    转头看了一眼依旧闭着眼的郭络罗氏,她神情复杂。郭络罗氏不能生,等八阿哥大势已去,她可怎么办?

    所有人都走了,郭络罗氏睁开眼睛,看着大红的床帐,她眼底半点欢喜都没有。自嘲的一笑,怪谁呢,谁让自己当初瞎了眼。这几年她冷眼看着,发现八阿哥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尤其那日在乾清宫。

    嘲弄的勾起嘴角,一个连自己养母都埋怨的人,皇上是脑子抽了才会选他做继承了。

    可惜啊,她早就上了这条船,已经下不来了。

    郭络罗氏比谁都清楚,不管八阿哥如何,只要他不死,自己就必须要嫁。不论是皇上还是安郡王府都不会容许她反悔,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也不知想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响,听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八阿哥又转过来闭上眼睛。

    八阿哥同样神色复杂,良久他开口:“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郭络罗氏并没有拒绝,只不过在侍女呈上来子孙饽饽的时候,她脸色终于变了。抬头看了那侍女一眼,用指甲拨弄着子孙饽饽,她勾起一抹冷笑:“谁让你送来的?安郡王福晋还是老福晋?”

    不等那侍女回答,她冲着外面喊道:“庄嬷嬷,去把这东西还给她们。既然不知道是谁,那就一边送一半好了。”

    庄嬷嬷是她外公留给她的,有品级的嬷嬷,对她忠心耿耿,她以前最烦被人说教懂事后就耍性子把人打发了,后来皇上让人教导她规矩,她这才想庄嬷嬷来。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庄嬷嬷会怨恨她,不会回来,哪知还不等她亲自去接,庄嬷嬷自己就收拾东西回来了。

    这一呆就到了现在。

    她必须承认,若不是庄嬷嬷,她这两年肯定不会如此轻松。而庄嬷嬷是唯一一个让老夫人忌惮的人。

    看着眼前的子孙饽饽,庄嬷嬷是又气又心疼,她擦擦快要落下的泪水,恨声说道:“格格您就放心吧,包在老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