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拨弄算盘的声音响起,一个老气的男声回道:“旁人言不可信,那月娘终日病恹恹的,都城中没几个人见过,谁知道传出来的是真是假,有这功夫,你倒不如好好学学鉴定的知识,可别再给那些客人们说错了话。”

    嗑瓜子的男声道:“我省得的,这不是闲说话说到这了吗,现在这事传的人尽皆知,邻里街坊都当成茶余饭后的话头呢。”

    ……

    莲禾看着自家姑娘的脸色,暗暗为里面的两人擦了把汗。

    好一会后,秦知月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淡声道:“无妨,进去吧。”

    因着原主之前的身子不好,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窝在府中,鲜少出来走动,再加上她戴着帷帽,进了铺子中,倒确实没叫人认出来。

    她坐在一旁,由莲禾将那套杯盏递至验物台,道:“烦请先生查验一下此杯盏的真假。”

    一旁的小学徒探着脑袋看过去,目光却在接触到那杯盏的模样时,猛然的一颤,随即有些慌了神似的偏了头,又自顾的打扫自己刚才磕出来的瓜子皮去了。

    秦知月心尖一动,又暗暗的打量了两眼那小学徒。

    “此物有些眼熟,老夫好似之前查验过一次。”那先生戴着一副单腿镜,目光微微有些浑浊的看向秦知月,“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

    秦知月端坐,淡声道:“家中叔叔所得,之前并未来查验过,许是先生记错了。”

    那先生点点头,随即招手将自己的小学徒唤来,颇有些歉意的同秦知月道:“实在冒昧,前些日子也有一位妇人来查验过此种的杯盏,与姑娘您的这个相差不多,但那时却被我这小学徒看走了眼,与那夫人说错了结果,因此今日借着您这个,我再与他细说一下。”

    秦知月表示没什么问题,而后起了身,慢慢在这铺子里踱步,边看着外售的物什,边听着那先生与小学徒说讲。

    “前些日子你于此处看走了眼,这才将寒凉玉碎当成了暖河玉碎……”

    “此处壶嘴有珠玉镶嵌,外藩人喜欢此种锻造工艺,但这种东西会使冲泡出来的茶叶含有轻微毒素,不是说好看就行的……”

    “杯底含凉,冲茶时若不注意便会让茶叶变质,虽说入手温润,但总是有害……”

    ……

    从宝林斋出来后,秦知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莲禾有些疑惑,小声问道:“这般听下来,婢子倒是有些懵了。到底是因为那小学徒将原本不好的杯盏说成了好的,所以二夫人才将这物什送给小姐的;还是因为二夫人原本就知道这物什的不好,才送给小姐的呢?”

    她这话有些绕,但回想起来,确实也是这个理。

    秦知月走在长街上思索了片刻,脑海中缓慢的过着适才小学徒的神情,旋即轻笑道:“那看来我最初的设想是误会二夫人了。”

    莲禾不解,然再去问什么,自家姑娘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了,倒是堵得她抓心挠腮的,难受的紧。

    二人又走了片刻,直至玉龙街的一处铁匠铺前,才缓缓停下了步伐。

    看着眼前这颇有些脏乱的铁匠铺子,莲禾禁不住蹙眉捂住鼻子,问道:“姑娘怎的在这处停下了,怪吓人的。”

    确实,那铁匠是个五大三粗的壮人,挥着一柄铁锤“铛铛铛”的敲着刀身,平常姑娘家见着肯定是要害怕的。

    但秦知月不会。

    她伸出手安抚着莲禾,随即不顾莲禾的反对,只身上前问道:“敢问师傅,可否能照着图样造剑?”

    “嘿,小娘子先躲远着点,我要浸凉水了!”那壮汉拿起锤造好的大刀,猛地浸到了身旁的水桶里,而后随着滋滋滋的声音笑道,“只要小娘子的图样齐全,我李铁匠肯定给您打造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他想了想,又问道:“不过小娘子一介女子,要这剑作甚?”

    秦知月从袖中拿出一卷绢布递了过去,而后轻声道:“自然是为兄长做的,我女儿家一个,怎能使得动这刀剑。”

    李铁匠心道也是,蒙东国最不缺的就是武将了,女儿家就被好好保护着就行了,倒也用不上使这刀剑。

    他想及此,便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扯落开绢布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叫他有些惊住了,忙不迭的问道:“小娘子,这图样,是哪位高手执笔?”

    秦知月还没出声,倒是一旁的莲禾笑着开了口,打趣道:“师傅您可打眼看看,这位高人就站在您眼前呢!”

    李铁匠一惊,连忙看向捂得严严实实的秦知月。

    “这这这……”

    从他那双本身小小的,现下却蓦然瞪得老大的眼睛中,秦知月看见了满满的惊讶,因此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开口道:“确实是我所作,不过算不得什么高人,也查阅过很多典籍。”

    她顿了顿,好半晌后才又开口道:“如若这把剑师傅您铸的出来,那就烦请在剑身上再刻两个字。”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您说刻什么!”李铁匠拿着图样,开心的手足无措,“这般图样鲜少见到,承蒙您信得过我,我必定给您打造一柄完美的长剑出来!”

    秦知月笑,抬眸淡淡道:“便刻,庆轮。”

    ▍作者有话说:

    下章基本就结束宅斗了

    第49章 高门贵女(五) []

    晚间回到府中时, 秦知月便径直去了玉氏屋里头。

    彼时玉氏正伏在桌上,神色温柔的提笔写着书信,她不用猜就知道, 这定是给远在袁山平匪的阿耶写的, 因此就不出声叨扰, 乖巧的坐在外间等着。

    正巧秦知云赶着这时来了,见她也在, 顿时脸上笑意满满,几步上前握着她手问道:“你许久没出去看过了, 今日觉得外头可热闹?”

    秦知月笑,眉眼弯弯的, 语气极其温和的道:“自然是热闹的。”

    她顿了顿,旋即起身凑到秦知云的耳边,小声的打着耳语:“大姐,我今儿还吃到了糖葫芦,酸酸甜甜的!你千万不要和阿娘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