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各宫的姐妹都是官宦人家,懂得恭顺的道理,对皇后娘娘诚信顺服。臣妾忽然想起来,如今前线战事紧急,多亏贵妃娘娘的兄长支援前线,把北戎人拒在关外。”

    丽嫔向余清清看去,眉峰一挑,眼里含了些挑衅:“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们这些宫闱女子都该效仿娘娘捐出首饰。不过我听说,这余美人跟我们可不一样,她来自大雍的边境,曾随父兄在前线抵御贼寇,说是好几次立下军功。”

    “余美人不通诗文,也不懂咱们宫里的规矩,却比我们都强多了,我们在背后绣些帕子,捐些首饰,也不过是绵薄之力,哪里像余美人一样,有在前线抗敌的经历呢?”

    她这话一出,妃嫔小主们纷纷朝余清清看过去。

    在座的人都是世家贵女。

    既然是世家贵女,自然是看重京城里的门第,打心底里瞧不起余清清这种边关来的,更何况当今皇上喜欢娇弱美人,时下京城以弱质袅娜为风。

    对于余清清,她们第一眼就觉得不喜。

    皇后一想到余清清来自燕州,眼底顷刻间冷了。她的哥哥位列内阁首辅,家族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满门都是公卿,而贵妃一家从军,兄弟是立下赫赫军功的抚远将军。

    这些年来,只要是武将都跟贵妃家里有一些牵扯,这丽嫔口中的余美人……兴许是贵妃的人。

    皇后是后宫之主,可贵妃却深得皇上宠爱,跟她分庭抗礼。

    “不管你们是在京城之中捐赠首饰,还是上阵杀敌,这份心意都是真的。你们都是大雍女子的表率,本宫自然会放在心里。”

    皇后看了一眼余清清,突然有些烦闷,压下情绪:“不谈这些了,本宫有些乏了,稍后便退了吧。”

    既然皇后发了话,没人敢提这件事。

    宫妃们看向余清清,瞧这眉眼,瞧这裙衫,都跟她们格格不入……连呼吸都像是带着燕州的风沙味。

    她们出自官宦之家,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眼就看出丽嫔厌恶余清清,拿她做靶子。心里笑了笑,也不揭穿。

    有一些位份低的倒是生出主意,想着她们本就不得宠,要是踩余美人几脚,说一些风言风语,指不定能巴结丽嫔。

    好让她们也分一些宠。

    余清清没有管这些,没有人逼着她说话,乐得做哑巴。而快要离去的时候,丽嫔又想引她说话,一个劲说这一家高官的女儿是那一家王孙的姻亲,哪一家跟哪一家沾亲带故,近来京城之中时兴的风雅……

    总之是京城贵女才知道的话题。

    原身从未接触这些,余清清也懒得去装,直说自己是在燕州长大,从未了解过这些。众人看着余清清大方的态度,慢慢消了对她的疑虑。

    看来真是边关出来的姑娘,没有心机。

    ……根本是不足为虑。

    刚刚还有人生出兴趣,不过是转瞬之间,又没人想搭理余清清了。

    丽嫔好不容易才拉余清清出来做靶子,结果她三言两语,打消了别人的敌意。

    这个余清清……

    才两个月不见,居然这么多的长进!

    看着是一个老实的,没想到心思玲珑,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丽嫔眼里划过一抹嫌恶,一时看余清清的目光变了,她咬了咬牙,把那些厌恶都压在心底。

    余清清出了坤宁宫,和纤云一起往回宫的方向走,忽然听到一阵人声。

    此处是昭纯宫和坤宁宫的交界,一处偏僻的宫门。

    余清清顺着宫墙走,她耳朵灵,当下就拉着纤云躲在宫墙后面,从缝隙间看到几个人影。

    “三哥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吗?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三哥出自名门,又一直聪明,学东西比谁都快,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落魄的模样,跟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三哥的娘亲死了,舅舅一家人都死了,外家都没了,现在还有谁能护住三哥?”

    “我当初就很讨厌三哥,事事都要高人一等,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现在,总算能报复回来了。”

    少年穿着月白锦袍,剑眉星目,眼里都是隐忍之色,他站在墙角,对面是几个大摇大摆的少年,满脸都是酒气,大发厥词。

    为首之人看了少年几眼,露出狞笑,趁着少年孤身一人,甩起膀子推搡他,而看似羸弱的少年往后一退,避过那人,借着巧劲捏紧了那人的手腕。

    骨裂般的喀嚓声响起来。

    那人往后跌了一跌,顿时哭爹喊娘。

    苏廷应对这些人的挑衅,虽是身体虚弱,却露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不动声色的观察他们的破绽。

    痛吗?

    恨吗?

    这些都是被人利用的伥鬼,和一群伥鬼计较……有什么用?

    这些人是年少的皇子和伴读,心比谁都黑。并非想要殴打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羞辱他,想要他不痛快,想要他早点死。

    这些人得了皇后的授意,才敢这么对他。

    自从八岁那年母后逝世之后,苏廷就被寄养在皇后的名下,皇后把最好的赏赐都给他,一面重用他的外家,一面又诬陷他的表弟做强抢民女,误杀百姓的事。

    她一步步引他的外家落入深渊,最后流放出京。朝廷雪片一般的弹劾,父皇下诏废去他的太子之位时,她又在御书房外跪到昏迷,把一切罪责都揽自己身上。

    她树立了仁慈贤明的名声,却用软刀子杀人,一点点把他们一家都折磨死。

    小时候的他喜欢吃江州的松鼠鳜鱼,皇后让人设置驿站,快马加鞭往宫里送。他年纪尚小,皇帝要他习武强身,她抱着他一直哭,说是骨头没长全怕摔着,死活不让师傅教他习武。

    皇后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每日给他送亲自炖的补汤,却在补药里都下了害人的毒。他不敢挣扎,因为他的生杀大权握在这个女人手里,他没有后盾,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皇帝……

    皇帝偏听偏信,不在乎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