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姑娘使用医术,姑娘的医术出神入化,能够治愈子休的顽疾,就在姑娘遇见子休之前,太医曾有言他不过十年寿,而今姑娘延寿至此。明明是天意难违……”他看向余清清,眼里竟是余清清难以看清的沧桑。

    他道:“清清。”

    未道姑娘,却道一句清清,对她的来历一清二楚,不言而喻。

    顾明璧目光朝她看去,温润苍白的面庞上有了些许阴翳。他高高在上,让人难以生出僭越之心,露出淡淡的悲悯。

    余清清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清清……”他又唤一遍,声音藏着一丝情意,转瞬消逝,大道无情。

    “清清,你相信天命吗?”

    顾明璧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他的眉目温和,话语沉重,如同细针一般刺入余清清的心脏。这是她最深的秘密,顾明璧……

    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

    她下意识的朝顾明璧看去,倏然睁大眼睛。刹那之间,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声,前排的人都挤着来看灯,后边的人裹挟而来,一瞬间人潮滚滚……

    一息之间。

    人群颤了颤,朝前面裹挟而来,余清清心绪波动之下,差点朝前栽倒。恍然之间,有谁就要离去,却飞快回身扶她一把,那人目光温和如水,淡白衣袍掠过。

    似是优昙的气味萦绕鼻尖……

    她抬头望去。

    那人骤然消失,融入拥挤的人潮里。

    没有踪影了。

    余清清低头瞧着灯,她提着鎏银雕银杏叶的挑杆,深吸两口气,顾明璧灯会之时忽现,如同幻梦一般。她朝周围看去,极目远望,长长待在原地……

    直到顾明璧的身影消失了良久,她的身子有些发凉,才见一声焦急的声音响起。

    “余清清!”

    人潮立刻就散开了。

    压抑的气息随之散去。

    苏廷的身影似是带月而来,他大步流星的过来,焦急的盯着她,似是因为她的出神,有些狠厉起来。余清清如梦初醒,对着苏廷的目光,忽然抬眼,叫了一声:“殿下。”

    她的声音如梦一般。

    苏廷牵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余清清忽然醒过来,朝掌柜看去,浅笑着换过这一盏灯笼:“我不太喜欢这一盏莲花灯笼,可否换成旁边那一盏鸿鹄灯笼?多出的钱我自当折价给你,多谢了。”

    她这一句话很是沉稳。

    跟刚刚的恍惚,没有一点相似。

    掌柜取走那一盏琉璃莲灯,又换作一盏鸿鹄灯,她握住苏廷的手,共挑这一盏明灯。

    琉璃为羽,晶莹剔透。鸿鹄宫灯在月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这是有志向的鸟儿,比那困居一隅的莲灯要好许多。殿下有花灯吗?今日到底是灯会,该是要有一盏灯的。”

    她看向苏廷,抿了嘴笑,道:“殿下如果没有,那便与我一起提吧。”

    ……

    灯会就这么结束了。

    虽是闹了些波折,但还是圆满。比起去年的花灯会,两人一起出游热闹许多……

    而余清清想到一些事情,却是疑惑起来。

    顾明璧为何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与自己说这些话,她自己是一觉睡醒,莫名其妙来到这里。

    到底是为何……

    顾明璧用如此的动作敲打自己。

    他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又是什么身份。

    余清清越是去想,越是难以明白,她追思这些事情的时候,才怔然想起,自己除了初来大雍之时,还记得些许过往……

    如今去想。

    过去的记忆竟然都模糊起来,除了学过的医学知识,自己的学业,竟然都慢慢遗忘,就连以往的亲人朋友都没了印象。

    她一点点忘却了现代的事情。

    余清清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如果没有顾明璧的提醒,她没办法发现这一点。明明自己对原身的经历没有一分真情实感,也从未经历,为何那些武艺招式融入自己血脉一般。

    她忘记了自己的过去。

    却对原身的记忆如数家珍?

    房间之内,余清清瞧着院内的几种花草,长久的出神。她坐在桌案边,一手抄医书,一笔一划记着药材的比例和功效……

    笔尖骤然一划,写出几个别字。这别字连了一串,连起来是熟悉的词语。

    前世。天命。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