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他再次见到了女娲,只是此时却已经是兵戎相对。

    而他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离开的少年模样,经年的鲜血已经将他洗成了一个青年。

    他带着百万魔军,再次问出同一个问题:“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喜欢么?”

    皆是最后一役,两军交战再也不留余力,灵力和灵力互相碰撞,法器一个接一个地消散,仙、妖、人、精、魔一个一个地倒下。血透入石缝,迅速填满整座宫殿,汉白玉的宫阶寸寸龟裂,洁白的玉石被血色侵袭,如同一张巨大的血网,把三界之人都包裹在其中。

    这是混沌破开后最大的一场战争,天地间的灵力急速消耗,又被死了化归为气的众人急速补充。

    这几年来,死于非命的人实在是太多,天地间本就超出了负荷,此一仗,四方八位剧烈动荡,积聚的浊气浓郁到形成黑云,向上侵蚀天穹,天直接破了个洞。

    然而被战争拖着,谁也无暇分身去管,混合在雨中不断落下,落在下界生灵之上,下界生灵亦互相厮杀。

    天地间终于承受不住这样浓郁的浊气,浊气海从黑渊深处溢出,迅速吞噬了下界!

    而上界与魔军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天十夜。

    第一日,魔军势如破竹,将上界集结九万人布下的结界迅速攻破。

    第三日,上界兵分三队,左右两翼包抄,以一队奇兵从后侧反击,大胜逐北,扫清魔军近五万兵力,获得大捷。

    第八日,两军皆已力竭,不约而同缓兵休息,上界派人四处寻求补天之法。

    第十日夜里,魔军先行挑衅,二军再度开战。

    第十一日,长山长剑狠戾刺出,呼啸的魔气化为长蛇缠绕在剑上,咆哮着打碎九十九层结界,直取站在女娲身边之人的心口。

    你也不过是茫茫蝼蚁中的一个,何德何能能站在她的身边?

    “噗”的一声。

    长剑入肉,传来一阵钝钝的触感。

    比以往的所以感觉都要真实。

    长山一直眯着的眼睛瞪大,呼吸一滞,金色的神血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四溅,如同那只巨鲲的血,暖暖的喷了他一脸。

    “啊——”

    心口被刺破,暴戾的魔气贪婪地迅速吞噬掉四周的血肉,女娲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她竟然以身为盾,挡在了他的剑前!

    因为疼痛,女娲清澈的眼里迅速聚集起泪花,但这泪花并没有落下。她趁着长山愣神的那一刹那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一只手死死握着剑不让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上他的心口。

    最后一丝也是最强的一丝灵力凝聚而成,一瞬间透胸而过。

    他是天地间第一只魔,即使是死了,也不过是暂时的消亡,只要各族的执念不除,只要这世间永远存在这贪嗔痴,他就总能再会归世间。

    除非是他自爆,否则只有世间那少有的几个神族愿意以命为引时,他才能被封印在他所出生的地底。

    神族和他一样,拥有几乎与天地一样长的生命。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神族真的愿意以自身为引,和他同归于尽。

    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手上也不再有动作。

    他的长剑穿胸而过,而她的灵力也穿胸而过。

    明明是两人两处,却是一样的痛。

    长山思绪纷杂,万种言语化为一句喃喃:“你怎能又如此?”

    你如果看不惯我,又何必把我捡回来养着?

    你若是不喜欢我,又何必在第一次对我刀剑相向的时候对我心软?

    灵力从女娲的体内迅速抽离,她周身环佩急速撞击,哗啦作响。

    接着,灵力潮涌一般呼啸着化为一张水蓝色的大网,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长山!

    大海隐隐在显现,巨浪呼啸着拍打下来。

    这是水的极怒之势!

    长山周身猛然爆发出一阵魔力,从铺天盖地的巨网中突破,伸出一只手,又轻又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女娲身上的一个东西。

    天地为之一静。

    下一刻,风雨怒吼而来,紫色的蛇状惊雷缠绕在巨网上,发出惊天一怒!

    长山从上界坠下万丈,被压入无尽黑渊!

    沈千山神识巨震,猛地睁开眼睛,一抹暗红一闪而过。

    他抬手捂住剧痛的额角,五指不自觉用力,地砖在他手下一寸一寸龟裂,碎成粉末。

    他狠狠倒吸一口气,略微平静下来,但手指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亲手将长剑刺入她身体的感觉太过真实,他握住拳,手心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是她心脏的跳动。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一样在屋内快步转圈,几次欲踏出房门,又收回了脚。

    直到平静下来一点之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垂下沉静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向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