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达非心里忽然油然而生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照无眠:「emmm,就,林浅予你还记不记得,」

    照无眠:「大二我们话剧社的兄弟社团电影社举办某位知名导演的放映会,我想去蹭蹭小食和酒水,都走到门口了生生被周某人夺命连环call给叫了回去,说那是他最讨厌的导演。」

    “......”

    周达非火速点开林浅予的聊天框私聊,

    [你不要跟赵无眠说裴延的事。]

    林浅予:[哦?]

    周大肥:[扛刀.jpg]

    林浅予:「我主要是没太懂你具体不让我说啥」

    周达非对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他自己也说不清。与裴延有关的一切,并没有太多见不得人的地方,但他却都不愿意提及。

    像一种莫名其妙的逃避。

    过了会儿。

    林浅予:「?」

    周大肥:「什么都不要说。」

    群里。

    赵无眠发完消息后好一会儿无人应答。

    照无眠:[..?]

    照无眠:[人呢?]

    照无眠:[@ 周达非 @ 林浅予]

    照无眠:[你俩不记得了?]

    周达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记得。

    就在他思考发什么能够完美圆滑不尴尬地过掉这个话题时,群里开始陆续跳出新消息。

    林浅予:「哦,裴延啊。」

    照无眠:[你这阴阳怪气的表达方式是怎么回事。]

    林浅予:[有吗?]

    林浅予:[没有吧。]

    林浅予:[绝对不可能。]

    林浅予:[我怎么可能阴阳怪气周达非最讨厌的导演裴延呢。]

    林浅予:「沧桑点烟.jpg」

    赵无眠发来了拍到裴延的那条repo链接。周达非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点开了。

    偷拍的小姑娘没敢拍正面,就拍了个侧脸,能看出来是裴延 当然,这是对于认识裴延的人而言。

    裴延应该是一个人去看的,他坐在剧场第六排中间的位子,正低头在翻场刊。他的休闲服饰除了黑色一无所有,还是黑衣黑裤黑风衣。不同的是,这次裴延没有戴口罩。

    周达非看着这张图,第一反应:裴延知道上海有奥涅金居然也不想着告诉我一声?

    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奥涅金。

    让闫尤说也行啊!

    周达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一言难尽。

    周达非在一言难尽的情绪中下拉评论区,发现裴延尽管被人偷拍,但他当晚却并没被人认出来。

    偷拍的姑娘拍裴延纯属是觉得今晚见到了个气质卓绝的大帅哥。

    她在微博里还说自己中场休息时鼓起勇气上前问裴延是不是演员,裴延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这条微博带了话剧的tag,直到它被转开,才终于有人认出照片上独自去看奥涅金的帅哥是知名导演裴延。

    周达非在心里默默地想,裴延长得太好看了,大部分人第一眼都会把他往明星、演员、模特的方向联想,没人会觉得他是个已经名满天下的导演。

    况且,与裴延放在一起比较的同行大部分都已是四五十朝上的年纪。

    和他们相比 或者说,和已经取得的成就相比,裴延是如此年轻。

    -

    裴延一整晚都沉浸在一种理智知道没事、心理极度悲伤的情绪里 一般俗称,上头了。

    裴延都分不清这种情绪有几分源于自己的经历、几分源于话剧的感染,总归它们是杂糅在一起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裴延已经明白,周达非今晚不会来了。他让人查了一下,很快就知道周达非今天在外地拍戏。

    更确切地说,周达非已经半个多月不在上海了。他可能甚至都没有收到那张票。

    裴延这一刻有点难言的后悔。他一直在匪夷所思地避免跟周达非的直接接触,所以他不声不响地寄了票,偷偷期盼周达非会福至心灵地出现。

    可现实中不可控因素甚多。周达非那么喜欢奥涅金,却生生错过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裴延,第二次...裴延觉得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早知道的话,至少得告诉周达非、确保他收到了那张票 哪怕是让闫尤去说。

    中场休息有20分钟,剧场里吵吵闹闹的。

    裴延起身,去外面的大厅转了一圈。卖纪念品和周边的摊位还在,裴延不知道周达非会喜欢什么,于是把每样都买了一份。

    “这些纪念品,我可以留个地址你们帮忙寄过去吗?”付款时,裴延问,“我出运费。”

    “我们有线上售卖的,商品和线下一样,只是要补12元的运费。”工作人员指了指一旁海报上的二维码,“登陆官网或者公众号就可以下单。”

    从现场买回去的和线上下单的,感觉到底还是不太一样。

    裴延有些犹豫,片刻后又道,“那算了吧,帮我把这些装起来就好。”

    裴延拎着纪念品的袋子重新进了剧场。离下半场开始还有几分钟,裴延随手翻了翻刚买的场刊。

    “您好...”

    裴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他抬起头,发现是个年轻女生。

    “请问,您是演员吗?”女生问。

    裴延有些奇怪,“不是。”

    大厅里的灯光再次暗下,裴延把场刊收好,放回了袋子里。

    隆冬时分,剧场里暖得不可思议。舞台上高纬度的风雪再度漫起,瞬间抓回人们的神识。

    裴延忽然想,他要亲手把纪念品送给周达非。

    周达非可能喜欢,可能不喜欢,也可能完全无所谓。

    但裴延太想看见周达非活生生的反应,他如今回想起周达非初见时对他又打又骂都觉得分外可爱。

    裴延想让周达非知道这些都是他送的。

    “这不算逾矩,”在下半场开头刻意呈现的冗长无聊乡村聚会中,裴延望着舞台中央向奥涅金表白被拒后心碎的塔季扬娜,心里想,“周达非说过,有机会的时候我可以去见他。”

    “我不想在提起奥涅金时,周达非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把名字写在票上的赵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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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喜大普奔:发现下周要考的三门课里最难的一门开卷。

    这门课的老师很有格局,在课件里写道,“students are not allowed to contact other humans,robots,pets or martians for help.”

    我第一反应:是时候联络银河系外的智慧生命了(正经

    第93章 肥肥会有奥涅金的

    裴延独自去看奥涅金,又独自驱车回家。

    夜晚的街道上空点着几盏路灯,光影扶疏。不知从哪一秒开始飘起了纷然夜雨,细如针脚,听着就让人从骨头里泛起一股湿漉漉的寒意。

    裴延到家时已经很晚。他没有使用社交媒体的习惯,故而对于自己被偷拍的事一无所知。他冲了个冷水澡,想起周达非很怕冷,开始毫无逻辑地担忧周达非的吊兰会不会也很畏寒。

    裴延把书房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又给吊兰浇了点水。一旁的《欧根 奥涅金》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有年代感。

    裴延浇完花,拿着《欧根 奥涅金》回到了卧室。

    第二天一早,杨天发来了消息。

    杨天:「你去看奥涅金了?」

    杨天:「一个人?」

    裴延:“.........”

    裴延:「你怎么知道的。」

    杨天:「微博上看到的!你被拍了你都不知道?!」

    裴延手机上没有微博,幸好还有万能的李秘书。

    李秘书昨晚就知道了裴延被偷拍的事,但因为时间已经很晚,再加上并无负面效应,且从数据看舆论并不大,所以他没有立刻汇报。

    李秘书的意思是,这次的偷拍事发偶然,但效果不错,可以顺势推波助澜,做一波免费宣传。

    譬如让裴延旗下的演员出来轮番转发一波。这能起到很好的舆论效果,对裴延的公众形象大有裨益。

    可裴延却不太想赚这波流量,总觉得玷污艺术吃相难看。他看了李秘书整理的相关信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苗条,于是不打算管了。

    今天是周日,可裴延并不能休息。《左流》暂定于年后开拍,时间挺紧。裴延今天还得出门去看片场。

    路上,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周达非看到了那条repo的微博吗?

    他有可能没看见,因为他很忙;

    他也有可能看见,因为他很喜欢奥涅金。

    但不管怎样,他肯定不知道我给他带了纪念品。

    裴延点开微信里周达非的对话框,踌躇很久,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