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达非咬了下唇,烦躁地偏过头去。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微抖的气息。

    裴延嘴角无声地扬了几分,很不明显。

    “裴延,”半晌,周达非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来直视着裴延,“我知道你喜欢我。”

    裴延:“嗯。”

    “但我一般不会跟我的追求者保持联系。”周达非一本正经,凶巴巴道,“所以如果你还不希望我跟你形同陌路,就最好不要把你爱我这件事挂在嘴边,时时刻刻地提醒我。”

    “啊...”裴延若有所思,眼含笑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好的。”

    周达非:“.........”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我可以跟你聊什么呢?”裴延状似认真道,“毕竟沈醉的事是你想跟我谈的。要我接受你的条件,总得跟我点儿好处吧。”

    “你想谈什么?”周达非板着脸道。

    “不如我们理性客观地聊聊爱情。”裴延说,“这不算逾矩吧。”

    “.........”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类那么喜欢看爱情戏?”裴延的语气倒真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是因为吃和性是人类的两大本能。”周达非语气毫无波动,“而比较来说,性又比吃更具有戏剧性,也就更容易拍得好看。”

    “爱情本质上是一个非理性的、不可控的、源于生理的、转瞬即逝的东西,人类却偏偏喜欢把它包装成永久的、唯美的、天定的、伟大忠诚的事物。”

    “所以这样拍出来的东西很戳人,容易引人共情和落泪。”

    “本质上,是人类的本能让这类艺术作品格外吸引人。可它就像为了使得模型好看而编造出来的完美数据一样,与实际情况 也就是现实中的爱情,毫不相干。”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裴延敛眉,像是从周达非的话中悟出了些什么。

    他思索片刻,“那既然如此,你我难道不是人吗?”

    “.........”

    “...这很难讲。”周达非顿了顿,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

    裴延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那好吧。”

    “我会从今天开始努力学习做人,直到能以本能为由让你宽恕我的爱意。”

    “............”

    “行。”周达非已经没脾气。他拿出合同,“学习做人第一步,请把沈醉的合同签了。”

    “没问题。”出乎意料的是,裴延这次毫无推拒。他起身从办公室锁着的抽屉里拿出公章,哐当哐当就盖好了。

    裴延如此干净利落,周达非反倒愣了愣。他拿起合同又从上到下看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反复确认里面没有坑。

    居然真的就这样签到了沈醉。

    沈醉。

    那可是沈醉!

    沈醉迄今为止合作过的导演,没有一个没拿过金翎奖的。

    周达非拿起笔,在另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有些飘,或许是笔尖微抖的缘故。

    “出于一些你不允许我提及的原因,我祝你马到成功。”裴延说。

    “.........”

    “......嗯。”周达非拿着一式两份的合同,站在原地有些别扭。

    “沈醉毕竟是我公司的演员,”裴延若无其事道,“能问下周导打算在哪里取景吗?”

    “内景在横店,外景...还没定。”周达非说。

    “横店...”裴延想了想,“我年内应该也会去横店拍戏,可以去探班吗。”

    “可以。”周达非说,“但是不欢迎。”

    “.........”

    “那我只能希望下次见面时,你的想法能有所改变了。”裴延云淡风轻地一笑,“关于探班,关于合作,”

    “也关于...我是不是人。”

    “.........”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不知为何,周达非总觉得裴延笑得不怀好意,像是奸计得逞。

    他没什么应对的好方法,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至于下次见面...

    呸!才没有下次见面。

    “这就走了?”裴延不太满意地撇了下嘴,“周导还记得答应过我的导演剪辑版吗。”

    “.........”

    “今天没带。”周达非说。

    “没关系。”裴延露出一丝笑意,“记得就好。”

    “《禁书之周》是不是快上映了,我会去贡献票房的。”

    “也希望周导百忙之中思考一下我今天的提议。跟我合作不会亏的,”裴延意味深长道,“不管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

    “.........”

    周达非选择告辞。

    从裴延的公司大楼里出来,周达非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或许是先入为主带来的错觉,他总觉得裴延每一句话的潜台词都是“我爱你”,每一个表情都在说“快到我怀里来!”

    “.........”

    周达非想到就惊得一哆嗦,连忙拼命甩头想把这些记忆都扔出去。

    他对裴延的感觉太复杂了。

    有时看不起,有时会嫉妒;有时钦佩,有时排斥。

    甚至,在逃避裴延示爱的同时,周达非偶尔还会有点儿微妙的感动和心软。他从不会怜悯单恋自己的人,却罕见地对裴延的爱而不得产生了发自本能的共情。

    周达非满脑子一团乱麻。手机上丁寅还发来了微信,问他下午有何进展。

    周达非站在路边,定了定心绪。

    无论情绪如何百转千回,工作才是最要紧的。

    周达非回了个ok的手势,说自己现在回工作室,可以在那里碰面。

    地铁上,周达非想了想,点开了某宝。

    他打算再买一个飞镖盘,这次他想挑个质量好点儿的。

    周达非搜了一会儿。他还没选出一个金刚不坏的飞镖盘,推荐商品里就智能而及时地出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解压发泄神器:羊毛毡荡秋千鸭戳戳乐手工diy 车载挂饰情侣礼物】

    配图是一张丑得别具一格的小黄鸭。

    这玩意儿能解压?

    还能发泄?

    没谁愿意收到这种礼物吧。

    周达非被那只丑鸭子吸引了目光,好奇地点了进去。

    三秒后,在一股神秘力量的驱使下,周达非下单了。

    第124章 “学习做人”

    沈醉加盟周达非新电影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内不胫而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周达非出身裴延门下,却频频与夏儒森一方的人合作;而沈醉由夏儒森一手挖掘并培养,又改换门庭签了裴延的公司。

    他们的合作被很多业内人士判定为裴延与夏儒森关系缓和的积极信号。

    也有人猜测,裴延与夏儒森乃至“叛徒”周达非的和解,应该是从银云颁奖典礼上的那句“我也投了《左流》”开始的。

    在那之后,夏儒森半退隐,裴延除了在《浅予会客厅》上指桑骂槐了一次,就再没整什么幺蛾子。

    不仅如此,裴延甚至还去参加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科技创新公司的发布会!

    有心之人抽丝剥茧后发现,那个公司乍一看与裴延毫不相干,实际上它的创始人跟周达非是校友,发布会是在周达非的母校举办的。最重要的是,产品宣传片正是周达非执导。

    考虑到裴延很少出席非必要活动,这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绮丽旖旎的联想。

    八卦是全世界人类的共通本能,与此相关的风言风语不少,连带着周达非新作受到的关注度也水涨船高。

    然而周达非本人,对此却不甚了解。

    除了购买羊毛毡戳戳乐,他释放压力、逃避情感的另一个方式是:比以往更加拼命地投入工作。

    某天,周达非收到了一条微信。

    林浅予:「你最近忙吗?」

    “.........”

    你不说是什么事,我怎么好决定我忙不忙。

    林浅予:「下礼拜节目定好的嘉宾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林浅予:「我一看,最近您的热度还不错啊。」

    周达非:「......」

    周达非:「我马上新戏就要开机了,可能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