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as正在撸猫,少说半小时内不会放过小猫咪。

    也就是说,没人注意这里。

    周达非想了想,还是坦诚道,“当年,您为什么会给《沉睡小火车》写主题曲啊?”

    任约有些意外,却也不是很意外。他看了周达非一会儿,“裴延一开始来找我的时候,我是明确拒绝的。”

    “我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也激发不了多少创作灵感。”

    “为了说服我,裴延想了不少办法。”

    周达非没有说话。

    初出茅庐时受挫,是可想而知的事。

    然而裴延给人的印象始终是无往而不利的,他与失败似乎格格不入。

    “我记得,当时裴延向我保证这部电影的票房能达到多少多少,甚至还说跟我分成。”任约摇了下头,“我能看出来他不全是信口开河,但这些我不需要。”

    “可能是我的态度很坚决。最后一次裴延试图说服我并失败后,他临走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周达非有些好奇。

    任约:“他问我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需要。”

    周达非沉默片刻,“那您后来,又是为什么愿意了呢?”

    “这个就有点意思了。”任约难得笑了下,却有点子冷意,“本来我已经拒绝了裴延,这事儿就算了了。”

    “可之后没多久,忽然有人托人向我带信,让我无论如何不要答应帮裴延写主题曲。”

    “可能是觉得我仍有被裴延说服的可能吧。”

    这一刻,周达非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气,压迫着心脏和肺腹,让人极端不适。

    “是谁?”周达非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任约十分谨慎,“大体上能判断出是文艺片的那帮电影人 裴延的父亲也是这个圈子的。”

    “我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裴延的父亲参与此事,但他最起码是知情的。”

    “至于原因...”任约的眼神沉了下去,有一股冰碴子的气息,“人心向来难测,很多时候我们无法想象别人心里的想法,更无法想象他们为了自己的想法能干出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任约和周达非都没有再说话。

    周达非不难想象那些阻止任约给裴延写主题曲的人的动机,无外乎是不想让裴延独立地取得成功、离经叛道地走上自己的路。

    说不定还能攀扯上几句“这是为你好”的狗屁荒唐言。

    裴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挫折,以及比挫折本身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痛苦。

    “裴延知道这事吗?”过了会儿,周达非问。

    “这我不清楚。”任约说,“我没有告诉他,但他想知道肯定是有办法知道的。”

    “总归,在那帮人联系我之后,我忽然就觉得写一首歌也没那么痛苦。”任约眯着眼睛想了想,“特别是对于我而言。”

    “而且万一裴延真能票房大爆呢?那我不赚翻了。”

    周达非:“.........”

    周达非的高铁是下午三点的。离开前,他加了任约的微信,方便后续联系。

    在任约的建议下,主题曲的词将由周达非自己创作 这主要是出于省钱的考量。

    《杀死羽毛》的预计开机时间只剩下一周左右,因此周达非在上海也没能呆太久。

    他很快又得收拾行李,然后带着整个剧组奔波到了横店。

    开机那天倾盆大雨,雨伞聊胜于无。周达非打着把伞露天站着,扑面而来的雨丝像细碎的刀刃。

    他想起了当初在横店的那个雨天。爬树、翻墙、对嘴吹伏特加、站在雨中与裴延对峙...最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很奇怪,如今想来这些激烈的往昔,周达非的心情格外平静。

    这么这么久了,他似乎终于站到了裴延最初的起跑线上。

    他渴望赢过裴延。

    却也暗暗期待裴延不会被轻易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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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顶着狂风和朋友出门采购,一人拎了四大袋东西往回走。

    最后在离公寓200米的地方,塑料袋破了。

    而后哐当一声,我的心和生抽瓶子一起,碎了一地。

    我朋友十分同情地帮我收拾了玻璃碎片,而我只能茫然地站在路边冷风中尤尤大哭(。。。

    第126章 骚扰

    与周达非的上部戏不同,《杀死羽毛》的拍摄,从开机起便异乎寻常的顺利。

    周达非对这个故事有一种源于执念的灵感。而沈醉的演技比起《失温》时期,又有所长进。

    周达非繁忙事多又心情大好,连着好几天都没扎羊毛球。

    这天是《禁书之周》上映的日子,对周达非却并没什么不同。

    他还是要照常干活儿、拍新戏,甚至没多少时间留意网上的影评。

    今天有一场夜戏,拍完后已经很晚。

    周达非照例是在收工后多呆了一会儿。他整理了今天拍完的戏份,又把剧组上上下下检查了遍,方才离开。

    住处离片场不远,周达非走着回去,权当散步。

    走到半路,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香气,魔性上头,让人忍不住会咽口水。

    周达非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叫。他循着香气看去,前方是个略有眼熟的小摊位。

    在卖煎饼果子。

    周达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摊前,要点单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吃过这家的煎饼果子。

    那会儿他还在《失温》剧组里当场记,三天两头跟裴延斗智斗勇。

    他如今都不记得那几天是因为什么事跟裴延闹僵,导致裴延让他大雨天腿儿着回去。

    周达非对此不是很有所谓。半路上他颇有闲情地买了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吃完觉得没吃饱,还折返又买了一个。

    ...

    站在摊前,周达非不自觉笑了出来。

    “要加啥?”小摊老板手速飞快,片刻间已经噼里啪啦摊好了张饼,“你这饼都要煎糊了。”

    “.........”

    “每样都来一份儿吧。”周达非说。

    刚出炉的煎饼果子热气中冒着喷香的味儿,周达非刚拿起煎饼,手机就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周达非没有理会,这会儿世界末日都不能影响他吃煎饼果子。

    他猛啃了几口,大半个煎饼下肚后才拿出了手机,打算看看微信上是什么事儿。

    裴延:「今天你的电影上映了。」

    裴延:「我把我家门口电影院的每个场次都买了一张,但没有去看。」

    周达非:「。。」

    周达非:「倒也不必用这种方式为我刷票房。」

    裴延:「我本来是真的打算去看的。」

    裴延:「可是每个人真正意义上领略一部作品的机会有且只有一次,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对第一次认识它时的记忆和感受进行重温、改变或深化。」

    周达非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明白了裴延没有宣之于口的话。

    群星不显,孤月高悬,路旁属于今夏的鸟虫叮咛不绝。时光过去能带走很多事物,却不包括承诺和记忆。

    裴延仍旧执着于周达非许诺给他看的导演剪辑版。

    《禁片之周》的上映版本和周达非自己剪出来的版本有些许出入 这不是最重要的。

    裴延更为坚持的是要周达非自己放给他看,在家里的影音室。

    而自从去年冬夜大吵一架后周达非摔门而去,这个微妙约定的实现似乎只能依赖于波函数再度发散。

    周达非把所剩不多的煎饼果子在塑料袋里装好,勾在指头上一晃一晃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回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回什么。

    裴延或许从周达非的静默中察觉到了什么,片刻后主动切过了话题。

    裴延:「你的新戏拍得如何?」

    每当被裴延关心工作,周达非就会有如条件反射般警铃大响,担心裴延又要明里暗里指手画脚。

    现阶段的具体行为表现:周达非又想扎羊毛球了。

    周达非:「...还不错。」

    裴延:「我过段时间也要去横店了。」

    裴延是电影界超级明星一般的存在,他要拍新戏的事谁能不知道?

    周达非:「我知道。」

    周达非:「但不欢迎你来探班。」

    裴延:「是你个人不欢迎,还是你们整个剧组都不欢迎?」

    周达非思考一秒,武断地代表了整个剧组。

    周达非:「都不欢迎。」

    周达非:「你的到来会让大家很不快乐。」

    裴延:「哦~~」

    裴延:「没关系。我还是更在乎自己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