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送来干衣服和毛巾,周达非只加了外套和雨披。

    他紧紧地抱着羽绒服里的摄像机,一刻都不肯松开。

    裴延的脸比此刻的天还沉。他也不说话,就一直站在周达非身旁撑着伞。

    其他人纷纷识趣地绕到了一边。

    “你衣服这样披着不行。”裴延说。

    “怎么不行。”周达非莫名其妙。

    裴延:“会掉下来。”

    “不会啊。”周达非看着一向体面的裴延浑身湿了大半,心里有点异样的情绪,说话也没中午那么冲,“行了,先下山再说。”

    “会掉下来,”裴延撑着伞绕到周达非面前。他示意李秘书过来,把伞递了过去。

    李秘书会意,给裴延和周达非撑起了伞。

    “你干嘛?”周达非警惕道。

    前方的工作人员还没走远,时不时回头观望。

    裴延转了个身,面无表情地拍拍自己的背,“我背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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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达非:...?你说什么?

    第135章 第一个免谈

    周达非:“???”

    周达非:“.........”

    周达非连句拒绝的话都懒得讲。他拖着右腿绕过裴延,抱紧了摄像机准备往前走。

    他迅速瞟了裴延一眼,却见裴延的神情不甚在意。

    于是周达非加快速度,打算赶紧离开,追上前面的大部队。

    李秘书左右为难,不知自己这把伞该跟着谁,试探地看了裴延一眼。

    裴延看着周达非,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被噼里啪啦的雨声掩盖住了。

    一气叹完,裴延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周达非的胳膊,而后抱起他的腰一把给他扛上了肩。

    全程连个大气儿都不带喘的。

    好像还顺势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周达非的屁股,像是在哄他要乖一点。

    周达非瞬间天旋地转,脑袋充血时的第一反应还是:护住摄像机。

    这让他失去了反抗裴延的最佳时机。

    “你干什么?”周达非一声怒吼,在暴雨如注的山谷间荡起回声,“裴延你欠揍是吧!”

    裴延却不管不顾,扛起周达非径直往前走,只给了李秘书一个眼神,让他绕到自己的另一边,方便给周达非撑伞。

    还未走远的众人闻声回过头来,只能远远瞧见周达非挂在裴延的肩上,拼命蹬着腿,像只扑腾的小鸭子。

    “快走快走。”丁寅连忙招呼众人,“别看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

    “再看下去,以后还想不想在剧组混!”

    ...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裴延扛着个身量不小的成年男子,依旧步履平稳,“要么你乖乖爬到我背上;”

    “不可能。”周达非立即道。

    “要么你就只能被我扛到山下了。”裴延说。

    “.........”

    周达非咬牙切齿,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一世英名都被裴延这个混球毁了。

    “想好了吗?”裴延不知收敛,悠悠问道。

    过了会儿,周达非梗着脖子道,“放我下来。”

    “下来?”

    “不然我怎么爬到你背上!”周达非说,“快点!放我下来。”

    裴延将信将疑,“行吧。”

    裴延小心翼翼地把周达非从肩上放下来,还扶着他站好,“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周达非翻了个白眼,绕到裴延身后,爬上了他的背。

    被背着的姿势更方便拿摄像机。

    裴延等周达非趴稳当了才起步。

    周达非手抱着摄像机,腿也不能动,闲出气来只能跟裴延找茬儿。

    “看不出来,你体力还挺好啊。”

    “看不出来?”裴延扬了下眉,“看来你记性不好啊。”

    “.........”

    “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让你重新领悟。”裴延说。

    “.........”

    李秘书在一旁举着伞不尴不尬。

    周达非挑衅不成反被撩,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入夜后风雨渐凉,周达非感到后背凉飕飕的。他下巴耷在裴延的左肩上,不知不觉趴在温暖的颈窝里起了些困意。

    困着困着...

    就睡着了。

    月亮升出,雨不知何时停了。

    山间幽森,空而不响。

    李秘书收起大伞,走到一旁。

    周达非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一声砰,皱了下眉,眨了眨眼睛,醒了。

    他抬起头,眼前山路变得平缓。依照来时的记忆,这里已到山脚下。

    “醒了?”裴延早就注意到周达非睡着。

    “嗯...”周达非正定定地望着前方。

    谷底骤雨初歇,流泉之上捧出一轮新洗的月。

    他忽然道,“你别动。”

    裴延停下了脚步。他想偏过头,却见周达非麻利地从羽绒服里扒拉出摄像机。

    李秘书连忙上前接过羽绒服。周达非说了声谢谢,看着溪涧远去的方向举起了摄像机。

    裴延一动也不能动。他的后背微微弯曲,让周达非的视线处于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

    周达非在裴延的背上尽量直起身。他托着摄像机,小心地调整着角度和远近。

    裴延眼珠子轻轻往左转,瞥见周达非抿紧的唇角和微起的眉峰。

    “往左边去一点儿。”周达非说。

    裴延往左挪了两步。

    “再斜一点。”

    周达非的分镜能力是裴延亲手教出来的。裴延朝后退了一步,角度斜了几分,让周达非的镜头正好对上那个角度溪面反射出的月光。

    前方大部队见后面没跟上,停下脚步等待。

    “没想到裴导还有这么耐心好脾气的时候。”剧组的摄影师说,“我从前在裴导剧组打过一次杂,要不是杨指导人好,我估计能被生吞活剥了。”

    丁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领队的老乡只知道这是从外面来拍戏的剧组,其他并不了解。

    他见周达非浑身狼狈跛了右脚还聚精会神地扛着不算轻的摄像机,有些钦佩,“那个年轻人,是你们导演?”

    “对。”丁寅说。

    “那另一个哩?”老乡又指了指同样狼狈的裴延。

    “也是个导演。”

    “拍戏也不容易啊。”

    “是啊。”

    取完景,周达非关好摄像机,拍了拍裴延的肩,“走吧。”

    “拍好了?”裴延问。

    “嗯。”

    “没想到你还挺稳。”周达非取到了心仪的景,心情不错,“刚刚你但凡晃一下,我就完了。”

    “我以前也经常自己扛着摄像机到处跑,”裴延随意道,“还不是便携的那种。”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你就去拍沉睡小火车了。”周达非双手环在裴延胸前,抱着摄像机,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