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不等,大多穿得人模狗样。

    周立群不是个好父亲,却是个极为受人爱戴的老师。何况沾上他的光,能少奋斗很多年。周达非对今天这番场面早有心理准备。

    人多眼杂,裴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他还是戴上了黑帽黑口罩,在入口拐角处等着。

    “别担心,”裴延能看出周达非多少有点紧张,故作轻松道,“你爸如果骂你,你就出来喊我。”

    “我跟你一起,一定能骂回去。”

    “.........”

    周达非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实在不行还有小鸭子。”裴延从兜里掏出羊毛毡鸭子,“它嘴最硬了,吵架不可能输的。”

    “.........”

    周立群今早刚做完手术,才被送回来。

    走廊上站满了探病的人。

    周达非刚进走廊,就被人认了出来。

    “周达非!”人群中有个女生冲他招手,“你也是来看周教授的?”

    这一声喊得清脆,大半个走廊都听见了,登时不少目光向他投来,前后左右响起各种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导演!”

    “杀死羽毛?”

    “对对对对!”

    “哇他当年跟我同班的时候,pre被周教授打回去重做了三次!”

    “何止!他有时候课都不上!”

    “还有脸来看周院长?”

    ...

    ...

    ...

    周达非看了那女生一眼。他有点印象,点了下头,走过去,“时 。”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时 笑笑。

    周达非能记得的昔日同系之人很少,时 算是其中一个。

    她曾经是经院的学生会主席,不过周达非对她有印象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她曾经喜欢过江一则,结果阴差阳错成为了赵无眠的好朋友。

    后来周达非和江一则在大庭广众下打架,她还试图在老师面前息事宁人。

    对于别人的善意,周达非一向都能记得。

    时 身旁站着的其他几人也纷纷跟周达非打招呼。

    周达非隐约觉得面熟,却又的确是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可能他们只是在大课上见过,又可能他们曾经真的认识,但周达非当年对系里的一切都很排斥,对此已经不记得了。

    “周导,”已经步入社会的人改口极为顺畅,“我前几天还去看了您新拍的电影,当时我还跟人说这电影的导演跟我是同系师兄弟,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儿见到了。”

    “谢谢。”周达非礼貌地掀了下嘴角。

    “哎我也看了!”另一人说,“我表妹可喜欢沈醉了,她拖着我们全家看了三次《杀死羽毛》!”

    “你表妹眼光很好。”周达非表达认可。

    “.........”

    “说起来,”时 说,“那天我们一起请周教授吃饭的时候,还提到了你。”

    “啊?”周达非抬起头来。

    “你现在可是个名人!”时 打趣道,“我们聚会那天,有同学问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系有个叫周达非的。”

    “说今年春节档既没有裴延,又没有夏儒森,你的《杀死羽毛》简直是一枝独秀。”

    周达非:“.........”

    “其实我们很多人都看了你的电影,”时 道,“就是没想到,周教授说他也看了。”

    “什么?”

    “没想到吧,周教授还跟我们一起聊了会儿你的电影剧情。”时 并不知道周立群和周达非的父子关系,她说着叹了口气,“结果刚聊没一会儿,周教授就突发心脏病昏过去了。”

    “.........”

    这边正聊着,走廊尽头的病房里,燕名扬走了出来。

    燕名扬是周立群的关门弟子,他在今日在场的学生中算师兄,又功成名就。见他出来,大家纷纷打招呼,“燕师兄好。”

    “燕师兄,周教授怎么样了。”

    燕名扬冲大家点了点头,随意安抚几句。隔着长长的走廊,他看见了周达非。

    “来了?”燕名扬走到周达非面前,“我昨天还在想要怎么告诉你,结果裴 ”

    他说着一顿,想起旁边还有其他人,又道,“你一个人来的?”

    周达非没说话,竖起一指朝外面指了指。

    燕名扬会意,笑了笑,朝病房那边抬了抬下巴,“走,进去吧。”

    “江一则也在里面。”

    “.........”

    走廊上的众人到此时才发现似乎哪里不对,有个别年纪较长的恍惚想起周教授貌似有个儿子。

    周达非却从来不愿意解释这些事。

    他压低声音,“我妈呢。”

    燕名扬:“师母去见医生了,待会儿回来。”

    “还有什么别的要做的事吗?”周达非顿住脚步。

    燕名扬也停住脚步。他看了周达非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周教授其实并不缺人照顾。”燕名扬看了眼站满了人的走廊,叹了口气,“但只有你是他儿子。”

    周达非没说话。

    “走吧,”燕名扬说,“周教授做完手术没多久,还没醒。”

    “他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

    周达非似乎有些犹豫,没有挪动脚步。

    这时,病房的门又开了,江一则从里走了出来。

    “燕师兄,”江一则看了眼周达非,也不觉得意外,“周教授醒了。”

    他话音刚落,周达非拔腿就往走廊外走。

    燕名扬立刻拽住他,“哎哎哎!怎么来了又走!”

    “我是来干活儿的,”周达非淡定道,“不是来探病的。”

    “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情需要我做,我就去帮我妈妈。”

    江一则跟燕名扬不同,他从不主动掺和周达非和周立群的家事,借口喊护士离开了。

    燕名扬看了周达非一会儿,松开了手。

    周达非刚要离开,又听燕名扬开口道,“我上高中的时候,成绩不错。”

    “.........”

    废话。

    周达非连头都懒得回。

    “当时,每年我们学校有一个可以免笔试保送进a大的名额,”燕名扬神情正经了几分,“ 其实面试也是走过场,基本就等于是免试。”

    周达非顿住脚步,有些不太明白燕名扬在说什么。

    “按照成绩,本来应该保送我。”燕名扬走到周达非面前,“但是有人疏通关系,寻了个借口从校方那里顶掉了我。”

    “正好那年a大来我们省的负责老师就是周教授,他很留意这些事,就发现了蹊跷。”

    “所以周立群帮你拿回了这个名额,”周达非说,“你就很感激他。”

    “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人是多面的。”燕名扬说,“我不完全清楚你跟周教授之间的事情,也不是硬要你去演父慈子孝,但你情绪上头一味躲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周达非站在原地想了想,像是听进了燕名扬的话。

    半晌,他问道,“周立群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还没。”燕名扬说,“怎么了?”

    “那我还是先走了。”周达非说,“等他哪天脱离危险,我再过来。”

    “.........”

    裴延一个人站在入口拐角处,手上荡着个小鸭子。

    他心事重重,又百无聊赖。

    裴延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尤其是在周达非的事情上。

    他不跟着进去,只是担心会影响周达非的名声,以及不想刺激心脏病发作的周立群。

    他把小鸭子的绳子在手上绕了一道又一道,指头上勒出了几道红痕。

    回去之后挂在哪里呢?

    床头?

    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