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达非接过啤酒,看了裴延一眼,自己坐到了地上。

    姿势惬意、神情松散,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裴延唇角掀了掀,关掉多余的灯,坐在了周达非身旁的矮沙发上。

    室内灯火俱灭。一片无声的黑暗中,大幕徐徐亮起,漫反射的光勾出一个侧影。

    周达非平静而专注。

    裴延挪回了目光,银幕上《有间咖啡店》开始了。

    这部电影从第一个镜头起,就不像是裴延拍的。

    它的色调偏暖,基调是极富温情的。

    裴延喜欢描写少年人的故事。少年眼中的世界,世界改变少年。

    从前,他镜头里的青春是残忍的。

    阴鸷的空气中沉着接近零度的湿气,像南方的冬天一样冷得不可原谅。

    《有间咖啡店》讲的依旧是一个少年面对世界的故事,可裴延镜头下流露出的温情与呵护是前所未有的。

    它让人心存幻想,始终不舍得放弃希望。

    周达非观影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沉甸甸的啤酒瓶。

    玻璃材质的瓶底碰上柔软厚实的地毯,声音宽容得体,半点也扰不了屋内的气氛。

    “你风格变了嘛。”周达非不得不承认自己深受触动。他不太自然地抿了下嘴,若有所思道。

    裴延脸上的笑意淹没在了黑暗里,他像是还在等着什么。

    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播完。

    空气中响起利落的仿机械键盘声。

    银幕再次亮起时,滚动的不是演职员表,而是一行不大不小的字:

    「献给我挚爱的缪斯」

    周达非:“.........”

    又来了。

    他又来了。

    “你不会打算上映的时候就这样吧?”周达非指着银幕,十分震惊。

    “是啊。”裴延若无其事道。

    “.........”

    “你还嫌自己不够出名吗?”周达非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脑海里已经自动浮想联翩,全是这句话可能引起的轩然大波。

    “那是我的事。”裴延随意道,“你有自由,我难道没有自由吗?”

    “.........”

    “反正我以后每部电影结尾都会加上的。”裴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厚颜无耻的得意。

    “又没有写你的名字,不算道德绑架。”

    “.........”

    裴延的这个“情人节礼物”,让周达非心情复杂。

    不能说不喜欢。

    但说喜欢又是扯淡。

    裴延送的礼物就跟裴延这个人一样,大俗大雅融为一体。

    《有间咖啡店》是一个放在银云奖上周达非都愿意投票的电影,前提是裴延删掉那句“挚爱的缪斯”。

    “我走了。”电影放完,周达非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这就走了?”裴延也站了起来,“你真的后天要去外地拍摄?”

    “嗯。”周达非点了下头,“在江南一个山区,那景色只有这个季节有。”

    像从前每一次周达非说自己要去忙工作时一样,裴延没有表达反对。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流于表面的遗憾,“这样...”

    这次拍风景的地方离上海不怎么远,周达非带的人不多。

    他新电影的剧组班底压根儿还没组起来。跟着去的除了丁寅,就只有他自己手下的几个人。

    大家租了两辆大型越野车,一早便出发了。

    这天是二月十四,沿街的每个广告立牌和宣传标语都生怕让人忘了这事。

    周达非看得心烦,低头翻开手机,朋友圈第一条又是赵无眠秀恩爱的日常。

    下方林浅予评论:「为什么你都有男朋友了,而我还没有。」

    赵无眠安慰林浅予:「别难过。周达非也没有。」

    “.........”

    周达非想把赵无眠和林浅予一起丢进黑名单的最底层。

    想了想,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羊毛球。

    顶部的小羊毛球已经沾上了歪七扭八的眼睛鼻子嘴,勉强能算个头。

    而小羊毛球“头”的底部松松散散连着的大羊毛球,已经在周达非夜以继日的折腾下变得不像个鸭样,胖得两条鸭腿互相谁也看不见谁。

    同车的工作人员有些好奇,“周导,这是什么?”

    另一个工作人员懂得比较多,“我知道我知道!是一种戳戳乐玩具!”

    “我女朋友也买过。”

    周达非:“.........”

    “不过,”那工作人员凑近看看,有些奇怪,“你这小鸭子怎么戳得这么大...”

    “感觉肚子剖开能炼一锅鸭油。”

    “.........”

    “工作压力大,随便戳着玩的。”周达非有些别扭。

    他又把羊毛球塞回了包里,想着呆会儿一下车就把它给扔了。

    高速途中经过一个设施颇好的大服务区。

    周达非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已到饭点。大家都有些饿,决定就地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