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冻到几乎失去知觉,摸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材质,但可以明显感觉到和旁边冰壁的区别。

    冰壁光滑坚硬冰冷,但是这块地方居然让我的指尖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安室透马上跑到我身边,将我的胳膊从水里拉了出来。

    在冰水里整个手臂都是木的,突然回到温暖的空气让皮肤产生了刺痛的感觉。

    安室透撩起身上的衣服帮我擦干手臂,像帮小孩子穿衣服一样,将我的手套进了外套袖子里,接着把外套拉链拉上。

    做完这一套后,他才趴在我刚才的位置,将手伸了下去。

    他摸索了一阵,拿出来一片长宽度为二十厘米左右的保利龙片,也就是俗称的泡沫塑料片。

    泡沫塑料质地柔软(比起冰块),导热率低,通常作为隔热材质使用,即使浸泡在冰水里,本身温度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会有那种感觉。

    泡沫塑料中间有个一指宽的空洞,方便拿取,安室透把它放在地上,又从冰水里拎出了包裹完整的密封袋。

    我接过密封袋,他将身子探下去,仔细的用手摸索了一遍,半响后起身,“里面没东西了。”

    我赶紧学着他刚才那样,用(他的)外套把他的手臂擦干。

    安室透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随后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本能让我动作。

    他打开密封袋,里面是一套普通的水族馆男士员工服装。

    叠的整整齐齐,没有血迹,没有破损,干净整洁到让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它藏在水下。

    安室透略微沉思了几秒,“下面被人凿开了一个大约二十五厘米深的洞口,应该不只是用来存放这个的。”

    我摸了摸下巴,推测道,“也就是说,这里面本来放着某样东西,这样东西在这起案件里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重要到让凶手不得不花大力气,顶着有可能被摄像头拍到,”我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企鹅馆面向游客展示的那侧,“被路过的人看到的风险,在水下挖洞。”

    “在一场案件里最重要的就是凶器还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最后那个词,看着对方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接下来该去想办法揭穿她的把戏了!”

    这是我第一次像侦探一样全程参与破案过程,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以及看穿凶手诡计时的快感。

    我们加快速度去了互动水箱,从垃圾桶最下层找出了一堆相同牌子的纸巾。

    还去了沉浸式影院。

    最后找来了富永心海和小川隼人,我们两个分别对他们进行问话。

    “富永小姐,你的证词里提到一直和原田舞在互动水箱区域聊天。”

    “我们刚刚去实地勘测了一下,你们两个位置实际上是看不清对方的,你真的能确定原田小姐一直在那里吗。”

    “诶?你们是在怀疑原田吗?!”富永心海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尽力解释,“虽然中间隔了几个水箱看不清楚,但还是能看到有人的!”

    “我们一直有在聊天,话题都是我提起来的,肯定是她本人在回答。”

    富永心海忍不住加了一句,“而且他们根本不熟,上班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讲几句话,原田杀人也太没有理由了!”

    我冷静地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能确定的只有原田舞在那里,但是对于她到底是在工作还是在干别的根本不清楚,对吗?”

    富永心海犹豫了一下,“……对。”

    我点点头,“好的,那我这边没有别的问题了,富永小姐,毛利侦探在海底隧道入口房间等你,请尽快过去集合。”

    “好的……”富永心海表情难看的往那边走去。

    安室透在前面的拐角处等我,小川隼人不见踪影,显然已经去毛利侦探那边了。

    他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这边的任务也完成了,走吧。”

    我们两个快速核对了一下得到的信息,和之前推测的相差无几。

    小川隼人之前的证词里,说他在沉浸式影院里碰到井田辽来找人帮忙,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见到人,只是听到了声音而已。

    “你在和毛利侦探发短信?”我随口问道。

    “不,是柯南……”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毫无异状的接着说道,“是柯南在传达毛利老师的信息。”

    我表示理解,“也是,毕竟什么都要毛利老师自己来做的话,就没有找助手的必要了。”

    安室透缓缓笑道,“是啊,这就是作为助手和弟子的职责啊。”

    警方包围了现场,几个嫌疑人再次聚集到案件发生的地点。

    毛利小五郎气势十足的靠坐在潜水服旁,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猜凶手现在一定很慌张。”

    场面安静了几秒,毛利小五郎继续说道,“我说的对吧——原田小姐!”

    原田舞咬紧牙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毛利小五郎一动不动的喊到,“柯南!”

    “是,毛利叔叔!”

    江户川柯南从换潜水服的小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安室透之前找到的一小节塑料绳子和塑料泡沫面板。

    原田舞瞳孔紧缩,但还是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安室透接过这两样东西,走到所有人面前,“我可以告诉你它们有什么用……这就是你用来推迟尸体被发现的道具!”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原田舞嘴硬道。

    毛利小五郎声音里饱含冷意,“既然这样,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好了。”

    “自从你下定决心要杀掉井田辽之后就想出了这么个计划。”

    “井田辽根本不是失足坠落,而是被你淹死的!”

    “你应该是在昨天下班前偷偷找过他,告诉他今天早上避开所有人到这里找你。”

    “上班后你第一时间去企鹅馆,就是为了假借喂食的名义,将提前藏在那里的冰块带出来。”

    “等死者过来之后,你当着他的面将自己常带的手链扔进海底隧道,让死者下去帮你捡回来,趁他下水的时候关闭阀门,导致死者窒息而亡。”

    “等等,毛利老弟,”目暮警官一头雾水,“死者为什么要按她说的做?”

    毛利小五郎话音一转,“要说为什么的话,小川先生你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吧,那就由你来和大家解释一下好了。”

    “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小川隼人慌乱的看着四周。

    毛利小五郎沉着地说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一切的起因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小川隼人像是收不了那么多视线一样,惊恐的捂住脸,缓缓跪了下去,“都是井田做的!我只是没能阻止他而已!”

    “呵……”原田舞冷笑一声。

    小川隼人彻底被打破了防线,面如死灰的坦白道,“井田偷偷在女休息室装了摄像头。”

    “什么?!”富永心海面色大变地跳了起来。

    “他想用那个视频威胁原田上床……”小川隼人躲开了她的视线。

    富永心海气愤的握紧了拳头,“真是死的不冤!”

    她的眼神里全是鄙夷,“这么死掉真是便宜他了,所以他是为什么主动跳进去?”

    就连原因都调查了出来,原田舞不再抱有庆幸的开口,“因为我告诉他,我一直很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有女朋友才不肯答应。”

    “只要他愿意展现出对我的爱,把我最喜欢的手链捡回来,我就不要求他和女朋友分手,甘愿做他的情人。”

    富永心海迟疑不定的反问,“……这也能信?”

    “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吧。”原田舞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咳!”毛利小五郎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总之就是这样,你换上潜水服将尸体放到早就看好的位置,然后上去将冰块搬了下来压住尸体,这根塑料绳就是你为了方便搬运,特地冻在冰块里的。”

    “只不过这里你没注意到自己在慌乱中碰掉了一处珊瑚枝。”

    “死亡时间被推算的越迟,对你而言就越有利,所以你调低了水下隧道的水温,这能让冰块化的更慢推迟尸体出现在人前的时间,同时也能延缓尸体的变化。”

    “这个方法最大的问题就是海底隧道的热带鱼。”

    “热带鱼对水温很敏感,有些种类温度变化两三度就会死亡,还有些是低于固定温度就会死亡。”

    “作为专业人士,你可能想到了这点,但这点风险比不上收益,所以你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原田舞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毛利小五郎继续说道,“接着你去给小川隼人帮忙,提前将设置好定时播放的手机放在门外的绿化里,制造出井田辽还活着的假象。”

    “离开后你在楼梯间换上提前藏好的男士工作服,戴上帽子,伪装成死者故意在监控下进入员工休息室再出来,因为没办法再次回去,只能把这套衣服藏在了企鹅馆里被塑料泡沫掩盖住的洞中。”

    “最后你赶到互动水箱,借着富永小姐根本看不清你的机会,整理在企鹅馆匆忙藏起衣服不小心打湿的袖口。”

    原田舞苦笑一声,没了辩解的心思,“不愧是毛利侦探,我能知道最后这一点你是怎么发现的吗?这点我从头到尾都没料到你怎么能猜出来?”

    毛利小五郎沉声道,“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用来吸水的纸巾就算干了也很明显能看出区别,垃圾桶里扔的数量太多了,如果打湿到那种程度游客肯定会有反应,可是监控里可以看到没有一个游客出现过异常,再加上这些纸被压在最下面,只可能是比游客更早出现的人做的。”

    “这样啊,”原田舞的表情略带释然,“果然是名侦探,我自认为周密的计划,在你眼里全是漏洞吧。”

    原田舞被警方带走,大家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气氛十分沉闷,我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安室透。

    他接过去又反手披回了我身上,手按在肩膀上没放下来,语气莫名的重复了一遍之前鼓励我的话,“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看来安室先生也很感慨啊,我按住他的手,用低沉的语气配合道,“是啊。”

    安室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