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又被人拍向另一边。

    苏息辞低垂着头, 没说话。

    打首的那个同学瘦瘦小小的,其他几个和他一样,平常见了扁头一群人只会吓得绕道走,升高中两个星期了,从来没见他们这么威风硬气过。

    “学霸就是不一样,这么傲,我们好声好气说话都不带理的。”

    “现在还算什么学霸啊,都跟我们念一个学校了。”

    膝窝被人从后面狠狠踢了一脚,“还不跪下来给我们道歉认错。”

    肥大的袖子里缩着拳头,苏息辞从耷拉下来的刘海中,盯着眼前的环境。

    这些是他的新同学。

    走廊里围了一圈人,都在嬉笑着看好戏,偶尔还有几声口哨声,“行不行啊二鬼子,不会怂了不敢动手吧。”

    “哈哈哈……”

    同班的同学从窗户探出来,男男女女,全都满是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场耍猴表演。

    “要打就打,等下还要上课。”

    “磨磨唧唧什么,赶紧往他肚子踹过去!”

    “要不要椅子,趁手,好用的很。”

    眼前的一幕幕,与三年来的所有过往重合,融汇在一起,变得扭曲,刺耳。

    “耳聋了,要不要给你洗一洗耳朵。”

    一瓶混合粉笔灰和其他花花绿绿墨水果汁的东西从后面兜头淋下,苏息辞尖叫一声,把他的手挥开。

    “妈的,你敢打我!”

    那个学生把饮料瓶丢在他身上,满脸戾气地揪住他的校服领子。

    苏息辞浑身颤抖,领子勒得脖子很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死死压着想反抗的意识,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只要他有任何想动手的意图,不单单是这几个,更多浑水摸鱼想逞能的人也会来掺和一脚。

    只要是一群人动手,别人就不能拿他们怎么办,继续嚣张下去,最后只有自己被打得更惨。

    “老师来了。”

    “这学校哪个老师没被扁头套麻袋打过,怂货,怕什么。”

    “我爸说我再惹事就别念了。”他们又不是扁头,没那么大能耐。“他社会上都有大哥照着,我们不一样。”

    不是打了同一个人就能跟扁头的地位一样了。

    领子被松开,苏息辞整个人被推到教室墙边。

    一口唾沫溅在他的脸上,划过一道痕,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放学在五楼厕所等我们,敢走的话,我弄死你!”

    ……

    “才刚开学多久啊,你看看,啊?!校服又破了,又要我垫钱买?每次跟你爸爸提,跟你一样耳聋,装死倒是在行。”

    “人家上学你刨粪啊,跟在粪坑里滚过一样,一天天念什么书都不知道,不要脏了我房子,滚!”

    “阿姨,我不想上学了。”

    “不想上?我这个后妈好当吗?你让邻里街坊怎么说,单让我孩子读书不肯让你读?!你想败我名声是不是!”

    “苏先生,你漏了一段。”

    “苏先生,苏先生……”

    苏息辞惊惧地睁开眼睛。

    入目一片刺眼的白,身体紧绷太久,此刻手死死抓着下面的垫子,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松开。

    苏息辞呼吸渐缓,一切恐惧和战栗随着呼出的气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随手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叠好,按去额头上淌下的汗。

    “苏先生,放学之后到回家的那一段,您还没有说。”古叔戴着老花镜恭敬道。

    “没什么好说的,就那一套。”苏息辞平静道。

    “直面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将它们诉之于口,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苏息辞把眼镜戴上,汗水的热气让镜片蒙了一层浅雾,又逐渐散去。

    他冷冷抬眸,琥珀色眼珠荡漾着孤冷清亮的光。他看着眼前的人,“那就换个方法。”

    古叔被他的目光逼得把头垂下,“所有的办法都殊途同归,需要您去面对曾经的那些过往。否则没有办法放下这个心结。”

    苏息辞手指反射性地蜷缩了下。

    出了汗之后,他的脸色在柔和的灯光中不可避免地变成惨白,濡湿的碎发发尾垂在眼前,遮住眼尾大半坠红,因回忆惊恐而凝出的泪光还未消散于眼中,瘦弱的肩膀颓缩。他双手交叠在腿上,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医患之间需要深厚的信任感。”古叔把老花镜摘下,合上本子,深深盯着他,“您对我忌惮太深了。”

    “利用治疗之便放大别人内心阴暗和脆弱的一面,暗示别人去杀人,去自尽,我还是谨慎一点来得好。”苏息辞道,“免得跟孙善和苏博一个下场。”

    “您可以去找其他心理医生。”古叔打量着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人怎么能冷漠到对亲生父亲都没感情。

    苏息辞抿直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