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杀你了。”凌婉儿蹲在顾承允身边道:“没想到吧,我还会回来,没想到我会回来给你着最后一刀。”

    她将地上躺着的狼狈不堪的人的样子尽收眼底:“不过看样子你也活不了多久,还多亏了虞岁桉的毒,要不我回来也不一定能亲手杀了你。”

    凌婉儿突然唤了一声虞岁桉,叫虞岁桉一时心底腾起奇异的感觉。之前两人都是姐姐妹妹的互相膈应对方,这样坦诚的叫对方几乎没有过。

    “你……贱、咳贱人……”顾承允一说又呕出一口黑血,他心口处的窟窿也在簌簌流着,他本就白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你……咳咳你……”

    他伸手指着凌婉儿,似是还想说什么,但他费力抬起的手很快又被凌婉儿打落。

    “我什么?顾承允,你现在想起我来了?你利用我,把我当成你出气的工具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嗯?我凌婉儿虽出身不如你们,但也是正经国公府的二小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顾承允!”

    凌婉儿说道最后声嘶力竭,在心底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情绪一时间全数爆发,她状作癫狂,口中喃喃不停:“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然后抽出插在顾承允胸口处的刀,直起身子,举起刀在顾承允的身上又来回插了几刀。

    顾承允本来中了毒又被捅了一刀,已经是奄奄一息就差一口气,这下又一连被凌婉儿捅了数刀,连个声音都没出,眼神就暗淡下去,没了生息。

    而凌婉儿却毫无觉察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陷在其中不能自拔,直到虞岁桉开口打断她。

    “他已经死了,你可以停手了。”虞岁桉沉着声线打断,密室内本就不透气,这短短一段时间涌入的浓烟,已经到了让人难以呼吸的地步。

    她们必须马上出去,才有可能从阎王手里夺得一线生机。

    凌婉儿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才恍然停手,虞岁桉隔着烟雾看的模糊,只看到凌婉儿停手,木然将手中刀丢掉,然后朝她这边走来。

    虞岁桉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停手了,这个地方现在太呛,很快就会完全被浓烟占满,不能留人。

    烟这么大外界定是一片火海,她们在里面多呆一秒,届时出去便多一分危险。

    虞岁桉看到凌婉儿绕过那个摆在密室正中间的棺材,距她仅一步之遥。

    不知是身上披着的冰凉毯子作祟,还是这几日的和平相处让虞岁桉有一种她们说不准也能这样泾渭分明的相处,总之第一次,她禁不住朝她伸出了手。

    烟雾中的凌婉儿不断的咳嗽,不知为何身形有些踉跄,虞岁桉看不真切,只看到在自己伸出手的瞬间,对面那人也同样朝她伸出了手。

    然而下一秒,眼前踉跄的单薄身形骤然倒地,虞岁桉瞳孔一缩。

    “凌婉儿!”她跪扑到凌婉儿身边,查看她的情况,然而此刻凌婉儿的状况叫虞岁桉僵在原地。

    凌婉儿此时下颚处尽是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甚至透过衣物将前胸都浸染成红色。

    虞岁桉将凌婉儿抱在自己怀里,她用衣袖给她擦下颚处的鲜血,白的衣裳很快被染红,不过片刻虞岁桉一身白衣便被染红大半,但是凌婉儿的下颚却全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许是烟雾是在太大,虞岁桉的眼底氤氲的许久的雾气,在这时开始大滴的掉落。

    其中一滴落在了凌婉儿的眼皮上,惊动了方才陷入昏迷的她。

    “别管我了,顾承允在带你进这个密室的时候,便已经叫人给我喂了百花毒,百花毒你应该知道。”凌婉儿嗤笑一声,又呕出一口鲜血,急的虞岁桉连忙给她擦。

    凌婉儿却不管不顾,反倒是面色如常,像是终于摆脱了禁锢已久的枷锁一般,轻松道:“无解。”

    虞岁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酸胀在其中不断泛滥。

    百花毒……她当然知道,前世的自己,被她杀死在地牢里,她给她的也是百花毒。

    前世的凌婉儿做过许多不可挽回的事情,害了国公府满门,也一杯鸩酒赐死了她,她一直恨她入骨,甚至刚重生的那段日子,因为此事寝食难安。

    但是此刻,面对现在的凌婉儿,虞岁桉的心底生不出一丝恨。

    她只想把她带出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都告诉你我活不成,出去也是个死,你还留在这儿做咳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变成同我一样的亡命鬼,陪我黄泉路上做个伴?”

    “你闭嘴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虞岁桉听到此时的凌婉儿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托住她的腰身,想要将人拽起来。

    “咳咳……别拉了,你这人这么这么犟,咳咳。”凌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实话告诉你,进密室前你被人偷袭,我做的咳咳……本来想让你跟我一起死的……”

    看在这两天你我还算和谐的份儿上,就勉强返回来救你一命。

    再说和谐只是一时的,她跟虞岁桉生下来就是针锋相对,她们不能相处太长时间,若是她真的跟她下去了,活着的时候就争来抢去的,累的要命,若是死了还要和她一起走,凌婉儿想,她会很累的。

    身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轻,那人在她身上落下的力道她越来越感觉不到,整个人轻的像是棉花。

    凌婉儿费劲儿的转头,看着烟雾里拼力想要将她拽起身的人,眼眶有些湿润。

    她像最后在看一次自己斗了一辈子的人,但是烟雾太大了,她的视线模糊的只剩下一个轮廓。

    这辈子作恶太多,到最后老天也不让她心想事成。

    凌婉儿闭上眼,罢了,罢了。

    至少一辈子活到最后她也做了一件好事不是吗?凌婉儿沉沉想,视线越来越黑,越来越暗,眼皮子越来越沉。

    凌婉儿做过一件好事,这辈子只做一件好事。

    对虞岁桉。

    虞岁桉用尽了几乎是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凌婉儿的身体拖起来倚靠在她身上,她腾出一只手将湿毯子披在两人背上。

    “好了,你等下,我带你……”虞岁桉正说这话,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气音,像是孩童般喃呢,带着一丝生涩,很轻很轻的,两人几乎紧贴着都难以觉察的一声。

    “姐姐。”

    虞岁桉僵硬半瞬,旋即梗着嗓子应了声‘嗯’。

    “你先别说话了,等下又咳血,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出去再说。”

    虞岁桉拖着凌婉儿走了一步,她沉疴病骨,自己站着都费劲儿,一步下去不但没前进反而两人一齐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