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留下的子嗣,在顾承允当政的这短短时间里,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后来顾承允身死,此时在皇城里,除却郁珩再无第二个皇子。

    但是众望所归的郁珩却并不想当皇帝,他自从从暗狱出来之后,除却每日上午给下属一个时辰时间处理公务,其他时候都窝在自己府邸闭门不出。

    他准备了一个冰室,在里面放了一座冰棺,他将自己和她锁在一起。

    虞岁桉身死,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默契的心照不宣。

    因为他们不敢对郁珩的做法指指点点,甚至于偌大一个府上竟然连嚼舌根的人都都没有,那日郁珩攻破宫门,杀红了眼,他所过之处都是遍地粘稠鲜血,他残暴又无畏,大家都害怕他。

    最后第一个去求郁珩将虞岁桉下葬的是虞君山。受她牵连被顾承允用莫须有罪名下来大狱的舅舅。

    舅舅在她生前宠她,就连在她死后都还要为她费劲心血。

    他求郁珩将她的尸首给他,想要让她入土为安,郁珩答应了,只是还要留她在身边一周,只要一周。

    虞君山原本不愿,他想要将虞岁桉立刻带走。但是郁珩态度很坚决,他无可反驳,也没有能力抵抗,只能顺从。

    于是虞岁桉又这样陪着郁珩七日,在这一周她日日都跟着他,他变得明显的忙碌起来。

    开始每天见很多人,安排很多事情,他扶持着小皇帝登基,以铁血手段镇压了朝堂之上不满的声音,然后大刀阔斧将朝中元老几乎换了个遍,朝廷动荡,社稷可危。

    但是郁珩不管,他以近乎非人的冷漠,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完了这一切。

    而做完这一切,恰好用了七日。

    明天便是舅舅来接她的最后时限。

    郁珩忙完今日的公务,一如既往地走到冰室里去看‘她’。他这几日白天忙的脚不沾地,只有晚上才能忙里偷闲。

    虞岁桉下意识像往常一样跟上,直到,她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被什么东西阻隔在门外,她看着郁珩的身影走进冰室,但是她却被拦在外边不能前进一步。

    她有些着急,这几日她无论去那里,去什么地方,都是畅通无阻,怎么现在,今日突然就被拦在外边了?

    虞岁桉不解。

    她趴在屏障上探头往里看,郁珩走进去时候冰室门打开又迅速阖上,接着趁此机会虞岁桉看到了室内的冰山一角。

    本应该空荡的冰室今日竟然有别人在。

    会是谁?如何进去的?郁珩难道不是从不让人靠近这个地方的吗?巨大的疑惑充盈着虞岁桉的大脑,但又不得其解,只能飘在外边等人出来。

    她在外边等了许久,从傍晚一直等到了夜深,才堪堪等到人出来,但是出来的人却让她万分诧异,竟然是靳澜?

    虞岁桉揉了揉眼睛,眼前出现的人影不变,的确是靳澜无疑,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慈善的老爷爷。

    可虞岁桉拧眉……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和郁珩见面?

    虞岁桉想不到两个人可能认识的联系,于是只能看着他们。

    在他们出来的时候,靳澜视若无物从屏障中穿过,但是那个老爷爷在经过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有意无意朝她所在的方向微笑示意,像是能看到她一样。

    虞岁桉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不过好在那位老爷爷只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又叫虞岁桉想,或许是自己搞错了,其实他只是随意的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靳澜站在屏障外,朝着出来送客但仍然在屏障里的郁珩道:“不用送,至此一别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人我会帮你叫到。”

    不会见面?什么意思,叫人?叫谁?

    虞岁桉对靳澜说的话一头雾水,但郁珩却了然于胸,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甚至破天荒的朝靳澜道谢:“多谢。”

    靳澜身子僵硬一瞬,面上的表情像是很不自然,片刻后才踟躇着含糊回答:“不用谢,这种事情我们也束手无策,主要还是看你。”

    郁珩不置可否,几人就此分别。

    虞岁桉趴在屏障上看屏障里的郁珩,看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进了冰室,没过多久,便迎来了今夜郁珩的第二波客人。

    看着眼前有几分熟悉的容颜,虞岁桉勉强认出,这是……徐渡?

    他不像她记忆中那般年轻,整个人看起来很苍老,是一种劳累过度之后强大起精神的疲累,鬓角也都染上了白发。让虞岁桉一时没有认出。

    他进了冰室,而后很快里面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不、不对,不是争吵,准确的说应该是徐渡单方面的咆哮,对着郁珩。

    虞岁桉大惊,同时觉得稀奇,郁珩竟然也会任由别人在自己头上肆意动土?

    她这样想,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知道是距离远还是这个屏障的缘故,她听不清里边再说什么,只能零碎的听到几个简单的字音。

    ‘陪她’‘疯了’‘死’……之类的字眼。

    在激烈的争吵之后,里面更多的是平静,无声无息的像是着沉寂的黑夜,几乎融在一起。

    很久之后,徐渡才跌撞着从冰室出来离开,他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迷茫又悲伤,面容是说不出的悲怆,虞岁桉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难不成,是郁珩出事了?

    不对,肯定不是。徐渡方才出来,郁珩肯定方才都还在同他讲话,如果郁珩在里面出什么事,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虞岁桉这样安慰自己,同时心中愈加焦躁,不安愈发腾起,恨不得立刻就钻进去看看郁珩的情况。

    但那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屏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失,她只能在外边等着,等着郁珩自己出来,或者等什么时候屏障自己消失。

    郁珩在里面待了一整夜都没有出来,虞岁桉趴在屏障上等一直等到了天边擦亮,天边泛起青白的昏沉光亮,她失重的朝前跌去,屏障消失了。

    她冲进冰室,迫不及待想要查看郁珩的状况,他正好好的站在屋里,那座冰棺的面前,许是在里面待得时间有些长,所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总是这样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虞岁桉明知他听不见,但还是禁不住担心:“你怎么样?你还好吗?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冰室里很冷,还是尽量少呆一些,会冻伤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