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岁桉喃喃:“百花毒……竟真的存在?”

    一灯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道她知晓这是何物,他并不准备隐瞒:“是。”

    “看姑娘的样子,想是知道百花毒是何物。”一灯大师感慨:“此毒以百花为名,实则内里剧毒,当初那孩子拿这药给我看,是老衲第一次亲眼所见,也让老衲大开眼界。”

    “为什么……”

    她知道是为了她,郁珩此举定是与她的重生脱不开干系,但她还是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百花毒,为什么他非要这么惨痛。

    虞岁桉喉头像是被什么生硬的东西哽住,涩的她说不出话,只能勉强问出这句。

    一灯大师看她一眼:“不为什么,因为这是他若想救你,便一定要这样做。”

    “一定要这样?”

    “对。”一灯大师道,面容带上几分凝重:“逆天改命这种事情,老衲之前也是见所未见,只依稀在古籍上看到过,但从没有见过。”

    “无他,因为逆天改命所付出的代价太大。”

    “首先施救之人命格要极高,至少位极人臣或是皇亲贵胄。其次,施救之人要毫无芥蒂,对所救之人毫无保留。还要有一位能为其做法逆转乾坤的大师。还有最后最最重要的。”

    一灯大师面色肃然:“逆天改命的关键,是‘逆’和‘改’,一个人生命逝去,天地自有定数,若想救便要付出代价,他要比所救之人的死亡惨烈千百倍,才能换的一线的生机。”

    “也就是用他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一灯大师话未说完,坐在他面前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对自己下如此的狠手,都是因为她,为了她能获得一线的生机,他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去换。

    还要,心无芥蒂……

    虞岁桉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被紧紧揪起,从胸口到四肢百骸,都被痛占满,比断肠散还要令她难以自持。

    ……

    要有多爱,才能毫无芥蒂。

    一灯大师见状,心中叹息,自古痴男怨女,风月债难酬。

    爱之一字,叫人断肠,又让人耽于其中欲罢不能自已。若是两情相悦便是皆大欢喜,若一厢情愿,总归不过落得粉身碎骨。

    “逆天难为。”一灯大师感慨:“你二人分分合合,其实也好,前世我助他一臂之力,当时还惴惴不安,怕你的出现改变影响太大,扰了天意,到时候会惹来更大的灾祸。”

    “但是你二人阴差阳错,中间分开几年,倒是与前世不谋而合。”

    “我来时路上起卦,你二人命格未有太大改变,眼下社稷朝堂也不曾掀起大的波浪,与前世出入不大,兜兜转转,你们最后结局也不错。”一灯大师温和望着虞岁桉,像是慈爱的长辈在看自己的孩子。

    知恩图报,聪慧伶俐,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了自己一眼相中的小徒弟。

    一灯大师将望着雨幕下的那道青白身影,眸中带着些许遗憾。

    而虞岁桉则是完全被一灯大师方才的那番话震的说不出话,脑海中不断盘旋回荡,但耳朵却是阵阵的嗡鸣声,汹涌缜密的痛意从胸口处泛滥,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刀刀凌迟着心口,痛得叫她难以呼吸。

    所以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听一灯大师的语气,他并不知晓郁珩也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当时他靖湘王府身份曝光的那几天,在她昏迷的那几日。

    他几乎是将事情做绝了的,把自己赠给他的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悉数奉还。

    当时来归还东西的都不是他,而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无名小厮。因为这件事情赵姨耿耿于怀好久,觉得郁珩对她虚情假意,虚与委蛇。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这一切都有解释?

    凉亭外靳澜终于是拦不住郁珩,在他找了各种由头和他谈论各种事情,甚至都已经无事可谈,他都快要主动和郁珩唠家常的时候。

    郁珩白了他一眼,看他一脸看傻子的样子,转身走回了凉亭。

    他知道靳澜时故意支开自己,她想知道一些事情,那便知道。但是知道若他离开太久,她知道的太多,这并不是郁珩所希望的。

    郁珩这样想,但是甫一从雨幕走进凉亭,怀中便撞入一人。那人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脯,两手死死的环着他的腰身,虽然落雨声很大,但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郁珩原本因诧异高挑起的眉毛收敛,伸手将人从怀中拉出来,捧起身前人的脸,映入眼前的就是一张已经泣不成声的面庞。

    郁珩沉默半瞬,而后敛下眉心转头望向亭中另外一人。

    “你跟她说什么了?”

    一灯大师名扬天下,虽是隐姓埋名在世间行走,但是但凡知道他本事的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只有眼前这位肃王殿下。

    上辈子就因为这个小姑娘,对他威逼利诱各种威胁着要他帮忙,害前世的自己修养数年才勉强缓过来。

    自己好歹是一个正经大师,没大没小的总是不尊敬。

    一灯大师心中略郁闷,为自己抱不平,正准备开口辩驳,哪知被站在郁珩身边的小姑娘挡下。

    虞岁桉伸手扯郁珩的衣袖,郁珩回头望她,虞岁桉哭已经止住了,但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眼圈周围像染上了日落的云霞。

    “你好好说话,嗝大师帮了我们,你不要这样,嗝凶大师。”

    郁珩:……

    两人站在那里,气场奇妙,郁珩分明是强势一方,而虞岁桉怎么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柔弱的女子,但在虞岁桉面前,郁珩就是被拿捏的死死的。

    感慨于两人微妙气场,一灯大师望见了在雨幕中打着伞的自己的小徒弟,从方才起便一直矗立在原地不动。

    自己的心上人和旁人是神仙眷侣,剩下的自己总是伤心难过。

    一灯并不想在这里多留,他直起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或者有什么难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