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爬上周雁轻僵直的脊背,如果他识相一点乖乖奉上剧本,那么他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好过,如果他不识好歹拒绝了孟士屏,那么他将要面对的绝不是被刁难那么简单。

    可是叫他出卖自己的作品就如同叫他出卖自己的灵魂,况且是交给方乾那样的剽窃犯。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周雁轻决定赌一把,赌孟士屏至少是忌惮宋郁的。

    他鼓动了一下喉结,故作扭捏道:“孟哥,《保持联系》这部作品我自己已经有了很好的改编想法,如果方乾老师真的很喜欢的话……我愿意和方老师一起改编,我不要钱,我要署名权就行。”这已经是周雁轻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如果方乾同意,那么他可以勉强接受。

    “什么?”一瞬的诧异之后,孟士屏的嘴角沉了下来。

    十万块钱对一个家境普通的实习生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正常人都是生怕买方反悔忙不迭答应下来,上次周雁轻没有立即答应,他就在猜这小子是不是在稳着他,结果还真被他猜中了。

    他和方乾是老交情,当初和宋郁还在原公司的时候,为了迅速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吃过一些苦头。有一次在酒局上他认识了方乾,对方当时风头正盛,通过关系帮他拿到了一部电视剧的资源,此后也帮过几次忙,因此两人成了好朋友。

    这两年方乾江郎才尽但又不肯认命,常常在他面前哭丧着脸,他便替对方想了一个从别人手里买剧本的主意。他充当掮客帮对方成功弄来了几部不错的剧本,方乾这人也挺大方,会给他一笔佣金。

    当初选择周雁轻,确实是因为对方的作品令他感到惊艳,他想纳入麾下培养起来,为公司以后的发展做准备。而之所以把周雁轻的其中一部作品推荐给方乾,他也有自己的主意,主要是想利用方乾这个专业编剧的眼光给周雁轻的作品打打分,顺便让他拿去探探路。

    如他所想,方乾对作品一百个满意,并且马上着手去粗修了这部作品。作品修改完成后,有多家公司都表示出了对这部剧本的兴趣,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向周雁轻提及此事。

    本来方乾给的是五万块钱,孟士屏顾及着周雁轻是自己公司的人,争取到了十万,他以为开个口就能拿下的事没想到吃了鳖。

    可是这事他已经打了包票,方乾连剧本都大致改完了,以他对方乾的了解,对方是绝对不会同意共同署名的。

    这事如果是别人耍点小手段倒也好解决,但换成了周雁轻就得掂量一下,因为他不得不顾忌着宋郁。如果让一向正直到有些古板的宋郁知道这件事,那就糟了。

    周雁轻始终垂着头不说话。

    孟士屏把咖啡杯重重地搁在了大理石倒台上,他专注地盯着那棕色的液体,沉默了半晌才道:“行,我帮你争取一下。不过……”他把食指放进咖啡杯里搅了一搅,倏地歪过头冷冷地盯着周雁轻,“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想要你的本子我有的是方法,我只是选择了最温和的一种……”

    周雁轻心里打着鼓,但他知道自己赌中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了一阵喧闹声,周雁轻适时道:“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

    第83章 阴谋

    外面大厅里,十几号人正围在一起,好像在瓜分着什么,onica则抱臂站在一旁。

    周雁轻走近才发现,桌子上放了很多奶茶、甜品,大家都在挑选自己心仪的口味。他走到onica身边,低声问:“怎么了?有人请客吗?”

    onica微微歪头,轻声回答:“刚才送来的外卖,韩晋请客。”

    “韩晋来了?”周雁轻环顾一圈,没有看到韩晋。

    onica跟着巡睃了一圈,耸耸肩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还在这呢,可能进练习室了吧。”

    周雁轻回头看了一眼,练习室的门关着,陈明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好像在忙工作的事。

    周雁轻收回视线,他和onica都对奶茶和甜品都没兴趣,两人看了眼热闹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茶水间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紧盯着周雁轻的背影。

    “在看什么?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孟士屏把方才抿了两口的咖啡换成了茶,又给韩晋泡了一杯。

    韩晋从百叶窗外收回视线,他接过杯子:“是有事要说,去你办公室吧。”话毕,他率先走了出去。

    过道里铺就的深灰色地毯上还保留着方才周雁轻留下的一个足印,韩晋一脚塌了上去重重地碾了一下。

    因为剧本的事孟士屏心情不佳,一进办公室他便直截了当问道:“想找我说什么事?”

    韩晋放下杯子,意味深长一笑:“我有办法帮你解决剧本的事。”

    “你刚才在外面偷听?”孟士屏的眉梢抬起,虽是质问,但语气很是平静。

    “打算去接杯水,正巧听到了。”韩晋脸上没有丝毫歉疚,因为他知道孟士屏在意的不是这个。

    果然,孟士屏饶有兴致地倾身,问道:“说正事吧,怎么解决?”

    “但我有两件事想先确认一下。”

    “什么事?”

    韩晋朝外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高磊正在外间办公,虽然每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都很好,他还是谨慎地倾身凑到了孟士屏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孟士屏半眯的眼睛像慢动作播放似的,随着韩晋的话一点点睁大,原本扬起的嘴角也缓缓下沉,最后定格成了一个吃惊的面部表情。

    韩晋靠回沙发:“你先回答这两个问题。”

    孟士屏没有回答,他表情凝重地喝了一口茶。韩晋问的两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一是问宋郁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二是问如果他要动周雁轻,宋郁会不会保。

    韩晋也不催,视线在孟士屏办公桌后面的实木展示柜上流转,上面摆了好几样价格不菲的古董摆件。

    孟士屏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内心挣扎了良久才反问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韩晋笑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孟士屏面前:“你不用感到为难,我只是确认一下罢了,这是我无意中在周雁轻的包里找到的,这张报告单上的药应该是宋郁的吧?登岛那天,我们录完开场后宋哥突然不舒服,你说他中暑却又拒绝医生安排诊疗,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中暑对吗?”

    孟士屏愣住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报告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确实是周雁轻的?”

    韩晋指了指报告上的日期:“这个时间,我还没见过宋哥。”

    显然,韩晋没必要伪造这份报告。

    孟士屏问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韩晋耸耸肩:“我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