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宋郁回到了s市。只离开了三天,他却觉得仿佛离开了三月之久,这三天的录制也比以往疲惫许多。

    司机林哥早已等候在机场接人,高磊不顺路自己打车走了。

    宋郁和孟士屏上了车,林哥回头问道:“孟先生,你离得近,先送你吗?”

    “行,辛苦林哥了。”孟士屏答。

    宋郁有些意外,出发那天他在车库和孟士屏碰面,并没有给对方上楼的机会,孟士屏当时看起来似乎有些怀疑周雁轻已经搬了回来,想找个借口上楼。今天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去他家里,孟士屏却要先回家。宋郁暗笑,看来是他这三天太过坦然,让孟士屏已经打消了疑虑。

    回到家,宋郁本想给周雁轻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周雁轻应该早就睡着了。

    他放下手机匆匆上了楼,半个小时后,洗过澡换了身衣服又下了楼,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有吹,他不甚在意地揉了两下之后拿起车钥匙和一个手提袋下了楼。

    到达疗养院已经将近零点了,这间套房隔音不是很好,宋郁轻手轻脚地开门,生怕吵醒睡着的人。他轻轻关上门,一低头便看到自己的室内拖鞋端端正正摆在地垫前方,鞋跟朝着门口方便穿上。

    宋郁低头一笑,踏上软底拖鞋,仿佛踏上了一片云彩。

    他走到客厅,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声惊恐的叫喊声从周雁轻的房里穿透出来,猛然撕裂了平静的深夜……

    第105章 车牌号0913

    乍然听到惊恐的叫喊声,宋郁没有片刻的犹豫,冲上去打开了周雁轻的房门。

    房里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那点微弱的光源,宋郁看到周雁轻跪坐在床上,一边发出剧烈的喘息,一边在趴在床边的桌子上翻找着什么。

    宋郁马上打开灯,走上前按住了明显精神有些不对劲的周雁轻,问道:“雁轻,怎么了?”

    周雁轻无意识地挣脱了他的手,又继续翻找抽屉。他的额上冷汗涔涔,双手也不自觉发着抖,根本听不见有人在跟他说话,就像在梦游一般。

    宋郁蹙着眉,即便是着急也不敢大声说话,他帮着周雁轻打开了下面的抽屉,问道:“找什么?”

    这次周雁轻有了反应,他自言自语嘟囔着:“笔,笔去哪里了?”

    笔?

    宋郁翻了翻,在抽屉角落找到了一支马克笔,他递了过去。

    周雁轻一把夺过,想也不想地拔了笔帽,笔尖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唰唰写下了一串数字。

    宋郁大惊失色,捉住了周雁轻的手腕,问他:“这是什么?”

    周雁轻被迫抬头,在看到宋郁后,他像回了魂似的哆嗦了一下,茫然道:“宋老师?”他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我还没醒?”

    宋郁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鲁莽,也意识到周雁轻应该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坐在了床沿上:“你醒了,刚才是不是做梦了?”他怕周雁轻不信,又抓着对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我录完节目回来了。”

    宋郁进门不久,脸上还带着从室外携带进来的寒凉。滚烫的掌心贴在微凉的面颊上,激得周雁轻马上回了神,他抽住自己的手,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郁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解释:“刚进门就听到你房间里有惊叫声,我就进来看看,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是……”周雁轻低头,一边应着,一边回想着方才的噩梦。

    在海岛发烧那次,他做过同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小电驴昏暗的车灯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一晃一晃,右拐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迎面射来,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传来,等他反应过来必须要躲避之时已经来不及了,他被迎面而来的银色超跑撞飞了起来,又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跌回地面。落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车牌号的后两位数,是1、3两个数字。

    今天他做了同样一个梦,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梦境要长一点,长到他亲眼看到自己灵魂像一片羽毛一样脱离了肉体飘在了空中,长到他漂浮在空中时,看到了那辆扬长而去的银色超跑完整的车牌号——0913。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回忆。

    再度完整地回忆起临死前的一幕幕,濒死的恐惧让周雁轻的牙齿和双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用牙齿叼着下唇,用力咬下去,才勉强忍住。

    忽地,温热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宋郁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疼吗,别怕,我在这里。”

    周雁轻用力咽了下喉间的酸楚,在宋郁微微施力的指尖下缓缓松了力道。

    宋郁将周雁轻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脑勺,抚平他的恐惧,直到怀中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他才开口道:“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去厨房给你拿杯牛奶。”

    “好。”周雁轻已经平静了下来。

    宋郁去外边热了一杯牛奶,又回到了周雁轻房间。他轻轻地关上房门走到了床前,把牛奶放进了周雁轻的手里。

    在周雁轻摊手的那一刻,他抓住了对方的左手,用缓慢的语速低声问道:“梦见了什么,怎么一醒来就到处找笔,还在手上乱画。”宋郁盯着周雁轻被咬到充血的下嘴唇,又问,“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周雁轻尴尬地将手藏进了被子下面,垂眸避开宋郁的视线回答道:“几个月前我在校门口被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给撞了,那人怕担责逃逸了,周围又没监控,只能不了了之。刚才我梦到了这事,竟然在梦境里突然记起了那人的车牌号了。”他怕宋郁不信,又心虚地把腿上的一道陈旧伤口展示了出来,“当时划伤了腿,不算严重。”

    方才惊醒之后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梦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车牌号给记下来,以免忘记了,彻底清醒后才发觉有多可笑,他是前世被撞死的,还能找这一世的凶手把命讨回来吗?

    宋郁的内心已经掀起了狂风巨浪,亏得他演技好,才能在此刻还能从容得笑出来:“没事就好,先把牛奶喝了吧。”

    周雁轻点点头,一个梦消耗了太多精气神,他现在又渴又累,一杯牛奶填补了他空荡荡的肠胃。

    宋郁抽走周雁轻手里的空杯子,说道:“睡吧。”

    周雁轻仍旧坐的端正,反问道:“宋老师,你什么时候到的,不累吗?”

    “十点到的家,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不敢睡,就回疗养院了。”宋郁知道周雁轻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他厚着脸皮坐了下来,从桌上拿了一本书,“我看会书,你快睡吧,睡着了我就走。”

    听宋郁说一个人不敢睡,周雁轻心里五味杂陈,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而且现在的他也有些不安,宋郁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那我先睡了……”周雁轻不再多言,继续窝进了被窝里。

    “嗯,睡吧。”宋郁笑着说。

    剧烈的情绪起伏之后人变得非常疲倦,但周雁轻没有马上酝酿起睡意,他半阖着眼,透过一点缝隙,悄悄打量着宋郁俊朗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