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营见面聊过之后,他稍微能够理解韩晋的精神世界,大概能理解韩晋对他爱恨交错的感情,明白了前世他对韩晋那么好,韩晋为什么反而会想弄死他。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明白,毁掉韩晋的事业和名声,使他不能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对韩晋来说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下水道是老鼠的天堂,谁知道他会躲起来再做些什么呢?

    宋郁不怕韩晋对他做什么,他怕的是韩晋会把矛头对准周雁轻,做出伤害周雁轻的事。所以,他必须要杜绝这种可能性,要先发制人。

    事实证明,宋郁已经充分掌握了激怒韩晋的诀窍。当他第三次轻慢地沉默以对,韩晋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脸部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说、话。”韩晋咬牙切齿,两个字都落下重音。

    “说什么?”宋郁终于开了口,表情疑惑,旋即又状似恍然大悟,“啊,你或许是想听听我究竟有多害怕,以及……厌恶、恶心?”

    “你闭嘴!”这句话韩晋已经听了无数遍,他的面部表情顿时狰狞起来,“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她那么喜欢你!”

    “呵……”宋郁扬起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韩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他弯腰凑到了韩晋的耳旁,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我什么时候说我厌恶的是苏音了?她只不过是一只连跑到我面前都不敢的、活在阴沟里的一只老鼠。我厌恶的是你,恶心的是你,因为你裹着一身的恶臭烂泥跑到了我面前来,还企图弄脏我……”

    韩晋呆滞两秒,倏地双目欲裂,宋郁的话轻易地戳中了他的敏感点,他怒抓起宋郁的衣襟,嘶吼道:“你胡说,你根本不知道!”

    宋郁没有挣扎反抗,任由韩晋揪扯了他,他抬头迅速扫了一眼角落的监控,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背部倚上了一根承重柱。

    “难道我猜错了?”宋郁背靠柱子,冷冷地一笑,继续讥讽韩晋,“还是说你不敢承认自己那些肮脏的欲望,全都推卸到了你姐姐身上,然后假借你姐姐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韩晋一手攥紧着宋郁的衣襟,疯了般怒吼起来:“闭嘴,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吗!”尖利到破音的吼叫声在空旷死寂的负一层徘徊,恐怖如鬼泣。

    宋郁用左手松松攥着韩晋的手,以免韩晋真的发疯,右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水果刀。

    但他的表情依旧沉静,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半点生命已经受到威胁的慌张,他淡淡笑着,如炬的目光紧盯着韩晋布满血丝的双眼:“我是很了解你,否则你也不会被我稍微刺激两下就跑来这里,不是吗?”

    说到此,宋郁突然沉下脸来,眼神变得阴翳深沉:“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性地接近我,你想一步步的靠近我,软化我,将我变成你一个人的所有物。你想精神控制我,变成一个任由你摆布的玩偶,你喜欢看我哭,看我颓丧,看我沉沦,来满足你的喜好。如果我不受你控制,你会生气会不满,你会丢弃我,但你又不想我被别人占有,你会想办法毁掉我,是吗?”

    宋郁字字泣血,他所说的话正是前世韩晋所对他做的事!他把韩晋当做最信任的恋人,而韩晋却在窥视他的窘迫、痛苦,而当他开始慢慢走出抑郁症的泥泞时,韩晋开始不满,开始愤怒,而后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韩晋剧烈地喘着粗气,因为宋郁说出了他心里最真实的欲望,变态的欲望,被戳穿后的难堪使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而使他不能接受的是宋郁的眼神,他像看着一坨烂泥,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他不允许!他不允许!

    第130章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一种难言的诡谲在韩晋眼底气势汹汹地扩散开来,既像是裹身的衣服被全部撕碎后的恼羞成怒,又像是希望落空后的无能狂怒。他的胸口猛烈地起伏,灼烫的气息全都喷在了宋郁的脸上。

    宋郁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反胃的腥臭之气,嫌恶地侧头避开,这一动作彻底惹恼了在失控边缘徘徊的韩晋,他重重一脚踢向宋郁的膝盖。宋郁一时吃痛,被踢中的那条腿霎时瘫软,向前跪去。

    韩晋趁此机会,抓紧宋郁的衣服推了一把,迫使宋郁背对着自己单膝跪了下去,他则马上抽出藏在衣袖中的一截钢丝绳向宋郁双臂扑去。

    宋郁虽然有心故意让着韩晋,但刚才那一脚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在被踢中后他马上反应过来,快速转了个身,正面迎向韩晋。而他刚一转身,韩晋就双手拽着一段细钢丝朝他扑来,这钢丝绳并不粗,但足以勒死一个成年男性。

    宋郁犹豫了刹那,没有立即伸手去格挡,但他马上发觉,韩晋的目标不是他的脖子,而是他的双手。

    宋郁眸光一闪,在韩晋压下来之前在地上滚了一圈躲了过去。

    韩晋扑了个空,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向地面。

    宋郁忍着膝盖的剧痛,反而扑向韩晋,跪坐在韩晋身上,按住了对方的双臂:“我还以为你是想杀我,原来你只是想绑我,想绑我去哪儿?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宋郁阴鸷一笑,掐着韩晋憋红的脖子,轻蔑道,“废!物!”

    沉默、挑衅、轻蔑、顾左右而言他,激怒一个偏执狂并不难。

    果然,韩晋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一样暴躁挣扎起来,宋郁竟然真的控制不住他,而让对方挣脱了双臂反将他压在身下。

    那段落在地上的钢丝绳也被韩晋捡了起来,这次朝着宋郁的脖子缠去,他喘着粗气,嘴里嘟哝着:“弄死你,我要弄死你,你死了就是我的了。”

    那条细细的钢丝绳压在宋郁白净修长的脖子上,瞬间就起了一道红痕,久违的窒息感冲向末梢神经,濒死的恐惧让宋郁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眼前也出现短暂的花白,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奋力地从韩晋的膝盖下挣脱出了左手,他将占满泥灰的手指抠进了钢丝绳和自己的脖颈之间,替自己赢得了喘息的空间。

    韩晋像是一头疯掉的困兽,彻底失去了理智,又加深了一点力道。

    宋郁分出一点神,动了动仍被韩晋压在腿下的右手,顺利摸到了水果刀。

    脖子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宋郁已经感到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他不再犹豫,握紧刀把,将全身力气灌输到右手上,努力从韩晋粗壮有力的大腿下面抽了出来。

    有那么001秒的时间,宋郁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刀尖对准韩晋的心口,只要插进去了,那这两世的恩怨就彻底了结了。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宋郁自认不是什么善人,更加不是圣人,他有怨恨憎恶,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唯一念头便是查清真相然后报仇。可当刀尖距离韩晋的心口只有五公分时,他理智且果断地收住了力道。

    不过刹那之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权衡出了这一刀真的捅进去之后的得失与利弊。

    显然,弊大于利太多太多。

    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宋郁,这一世他有了诸多不舍的事和人,他不能为了一个疯子断送了自己刚刚重新开启的人生。

    沾了血的手,没有资格再去摸小助理那张干净的脸。

    就在宋郁停顿的瞬间,求生的本能也让韩晋下意识松掉了攥着钢丝绳的双手,转而去阻挡宋郁。脖子上的桎梏撤去,宋郁终于能如常地呼吸,他空出的左手也握上了刀把。

    他和韩晋,两人一上一下,各自朝对方施力。

    宋郁处于下方,即便他拼尽全力也扛不住韩晋处于上方的优势,但他明显感觉到,韩晋只是在避免他自己受到伤害,而并没有想反攻。

    韩晋的双手包住宋郁干燥的拳头,竟然因为这亲密的接触而亢奋起来,他俯视这宋郁凌乱的头发和狼狈的面容,露出一个诡异邪性的笑容:“这就是千方百计引我出来的目的?你想杀了我?”

    宋郁蹙起眉,哼笑一声:“你、也、配?”

    韩晋额上的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硬生生地将刀尖转了个方向。

    虽然这正是宋郁的真实目的,但目视着韩晋近乎鬼魅的狰狞面孔,他的心口不由自主开始狂跳,真切地体会到了危险。

    刚才的一番挣扎搏斗已经耗费了宋郁不少力气,再加上目前这个姿势处于劣势,他根本施展不了多少力气,刀尖已经一寸寸地逼近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