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挪用公司资金了!”孟士屏猛地拍了桌子,但他马上记起,公司成立之初那段时间,他确实挪用过两笔钱,可是……

    “可是我第一时间还回去了!”

    宋郁看着手中的出纳收支报表,没有吭声。孟士屏确实是只挪用了两次,也在一个月之内就归还了,并且手段很高明。如果他不是有着前世记忆,根本想不到报表上这两笔以慈善捐赠支出的款项,竟然进了孟士屏的账户。

    宋郁看了钱茂一眼。

    钱茂适时道:“挪用单位资金进行非法活动的,不问挪用数额与时间,均认定为挪用资金罪。”

    孟士屏怒吼:“谁能证明我进行非法活动了?”

    宋郁从手里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用指尖一下一下戳在上面:“这个还不能证明吗?”

    周雁轻在一旁看了一眼,纸张上打印出来的是孟士屏进入一家类似会所的地方的监控截图,不是那么高清,但足以看清图片上的上人是孟士屏。

    宋郁道:“这是你出入a岛那家大型赌场的监控资料,挪用的钱具体去了哪里,我只要报警,让警方查查你的账户应该就能查到了吧。”

    钱茂又适时插话:“如果严格按照刑法规定,中国公民在境外涉嫌赌博类的犯罪行为,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孟士屏掩藏在桌子下的双腿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他动了动干巴巴的嘴唇,却像得了失语症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早有预感会有这一天,从老k查到有人冒充他的名义让胡大龙发出了那篇爆料韩晋的帖子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危机。

    再往前一点,从周雁轻因为猥亵事件上了热搜,宋郁安排onica在未告知他的情况下发声明、报警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危机。

    又或者再往前一点,自几个月前宋郁发烧晕倒再次醒来性情大变,三番两次和他发生矛盾,两次三番地暗示他“人是会变的”时,他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可是他不以为然,他自负,他自认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宋郁的名气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捧出来的,宋郁认识的人他认识,宋郁不认识的人他也认识,他觉得宋郁一直在他的控制中。所以,即便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宋郁对他的警惕、提防,他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宋郁能找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他根本就不担心,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宋郁会那么看重周雁轻,也没想到宋郁竟然会找到他的宿敌柴日成,而等他发觉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只能赌,赌宋郁其实并没有查到策划陷害周雁轻的事情有他参与,赌宋郁即使知道,也会念在十年的情谊不予追究。

    但这次他错了,错的彻底,宋郁不仅不打算放过他,还查出了比他所设想的更多的东西。

    宋郁把手里最后两张纸搁在了桌上:“至于这个,是你作为掮客,帮助方乾买剧本的证据。”

    孟士屏呼吸急促,心脏一阵一阵的痉挛使他几欲晕倒。他咬紧牙关闭眼了眼,但并没有打算就此认命,在此穷途末路之际,他反而愈发清醒。

    他清醒的记得宋郁是如何在他的扶持下扶摇直上走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不否认宋郁的演技和天赋,可若不是他把关,宋郁走不到这一步!

    他清醒的知道,这家公司是如何在他的操持下一帆风顺经营下去的。不久前公司签下了高桐和苏庭芮,在他的精心策划下,这两人解决了私人纠纷,工作步入正轨。这家公司正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向前,他夯实了地基,怎会容许其他人轻易拿走他的成果?

    他决不允许!

    一念及此,孟士屏缓缓吐了口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狡狯靠向椅背,讥诮道:“你别忘了,这家公司有我20的股份。”

    宋郁嗤笑一声,钱茂已经提早拿出了一份协议,用他律师的腔调说道:“孟先生,这是宋先生当年赠予您股份时签订的合伙协议,您看第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撤销赠予,第(1)项,乙方严峻损害公司利益或者对公司形象造成恶劣影响。”

    孟士屏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冻僵在椅子上。

    这份协议是公司成立之初签的,当时他被宋郁的大方和信任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细看这份协议,况且,当时的他认为自己和宋郁的关系这一辈子都不会变,他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兄弟、合作伙伴。

    宋郁淡淡地看向孟士屏:“无偿转让出你的股权,体面的离开吧。”

    孟士屏面如死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宋郁早已拿捏住了他的命脉,根本就不是来和他协商的,宋郁只是来通知他。

    整个会议室里无人吭声,周雁轻淡淡地凝视着孟士屏惨白的面孔,除了看到孟士屏丢盔弃甲之后的快感,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失落感。

    当一切干扰宋郁人生的人都被清除,他也该回归自己原本的轨迹,可他舍不得就这样淡淡地走出宋郁的人生。他忍不住去看宋郁,视线在对方俊逸的侧脸流盼,在看到宋郁勾起嘴角的时候,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孟士屏颓败地抬起头来,眼角的余光最先扫到周雁轻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在他看来那笑容分明就是在嘲讽、挖苦自己。况且,这一切的起因全都是因为这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招进来的实习生,他暴跳如雷,猛地窜向了宋郁身旁的周雁轻。

    但他的拳头没能顺利挥出去,高度防备的宋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把攥紧了孟士屏的手腕,

    柴日成也马上扭住了孟士屏的另一只胳膊。

    眼见大势已去,孟士屏放弃了挣扎,眼眶通红质问宋郁:“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

    宋郁嘴角噙着一抹森冷的笑意:“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但我不介意替你解答。因为你早已忘了你的初衷,因为你早已被你的野心所侵蚀,因为你妄想霸占我的东西,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孟士屏突然跪了下来,涕泗横流地哀求:“宋郁我错了,我求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无偿转让我的股权,我自愿离开公司,不要把那些事捅出去。”

    那些事当然指的是被打印在纸上的那些事。

    宋郁轻轻一瞥柴日成,应道:“我和你的恩怨至于此,至于你和别人的恩怨,我管不着。”

    说完,他阔步走出了会议室,将懊悔的嘶吼和羞恼的喊叫都远远丢在了身后。

    在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风云突变的局势,缩着脖子纷纷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孟士屏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离开了公司,甚至连自己的大衣都没穿走。

    onica非常善解人意地让保洁阿姨把他办公室的东西都给装好封箱,用快递寄去了他家。

    下午,早在两天前就接到通知的高桐和苏庭芮都从片场回到了公司。宋郁组织公司所有职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主要是告知孟士屏离开公司的事,以及宣布柴日成全面接替孟士屏的岗位。

    孟士屏主要负责的工作是资源整合与安排,和他接触比较多的是高桐和苏庭芮,而他们两个现在都在拍戏,接下去的工作还未提上日程。所以孟士屏的突然离开,对公司并未造成大的影响,大家的反应也都还算平静,只是互相递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当他晚上,宋郁工作室微博账号发了一份简短声明,告知了宋郁和孟士屏解除合作关系的事情。只说理念不和,未曾细谈缘由,给了孟士屏最后的体面。

    但很快,有关孟士屏的一些丑闻在圈内热传,一开始是说他挪用公司资金用于赌博被开除,后来又说他炒股票亏了好大一笔钱挪用了公司资金去填补窟窿,最后直接变成了他挪用公司资金开设底下赌场,越传越发离奇。

    这件事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发生了强烈的反应。孟士屏曾经得罪过或伤害的人都出来爆料有关他的一些密辛,就如同他找人爆料韩晋那样,只不过他的影响范围比较小,只在圈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