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搞不懂他,凡人说孩子长大了就管不着了,还真是这样。”糊涂妖摊手,“算了,你活得久一点就好。”

    姜秀心里咯噔一下,“那你帮我离开魔界吧?我不想活得久一点,我想一直活着。”

    “不行,只是我打消了吃你的念头,宁疏狂要不要吃你还得看他的意思。”

    糊涂妖恩怨分明,或者说有点太恩怨分明了。姜秀帮它救了宁疏狂,所以它放弃敦促宁疏狂吃下姜秀晋升天魔。但宁疏狂自己想吃,它是不会拦的。

    姜秀鼓起腮帮子,果然是假烟假酒假朋友。

    但姜秀很快就想通了,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就不要紧张。咸一天是一天,苟一时是一时。

    第二天宁疏狂回来了,是和红拂一起来的。

    姜秀上次被这个漂亮姐姐背刺,痛定思痛,决不能为美色所诱。可看到红拂的瞬间还是呆住了,她的美摄人心魂。是女性独有的玫瑰花一般艳丽的美,从上至下没有一处不像工艺品。姜秀唯一不懂的是她为什么要蒙红布,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露出窗户更能勾魂摄魄。

    红拂也看见她了,绯红的唇微微上勾,手臂微动,那散落在石榴裙上的红绸突地伸向姜秀,卷住她的腰,带到了红拂面前。

    “我们要说和你有关的事,陆雪音是你的师姐吧,她很在乎你呢。”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很好听。

    女主对她还是很好的。姜秀不紧张,只是好奇。

    下一刻姜秀又被另一股力量抓了过去。她坐在宁疏狂略有些紧绷的手臂上,见他看着红拂,“进来说。”

    红拂有些诧异,看了眼空落落的红绸,似乎明白了什么般拧住眉梢,举步走入议事殿。

    姜秀不敢动。宁疏狂把她放在了台阶边缘,像摆弄小泥人那样把她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在这里,不要跑。”

    姜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宁疏狂却始终回避那目光,这让她紧张起来。红拂肯定找到灵材了,加上他手里的,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大老板你看看我行不行,你这样我觉得自己是死囚。姜秀着急啊,急得她在心里喊宁疏狂的名字。

    “宁疏狂。”

    宁疏狂像被什么刺中了,倏地抬起眼,看进姜秀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原来她的瞳孔是琥珀色,宁疏狂挖过很多块琉璃石,隔着铁栏杆,看卖石人干净利落地用刀片斩开,露出一块又一块颜色各异的琉璃。据说越是纯净的琉璃越趋近无色。他应该去注意那块琉璃,而不是她的眼睛。除非她的眼睛比琉璃更珍贵。

    “疏狂。”红拂温柔地叫了第二遍。时至今日她仍然把宁疏狂当成闯入比试的青涩少年。

    宁疏狂这才转身走向她,“找到灵材了吗?”

    “找到一朵。”红拂轻叹摇头,“可惜被人抢走了。”

    姜秀的心提起来又落下去。

    宁疏狂:“谁?”

    “是个男修,似乎姓丛,我听属下回报,那人是丛家最后的血脉。丛家自诩修仙世家,做的事不知比我们魔族腌臜多少。我与他交手时被他算计了一把,否则定能抢到那朵陆生莲。”红拂不忿道。

    宁疏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就再找一株。”

    “难了。那个小福星,”红拂歪头对姜秀微笑,“你的师姐在闭关修炼,你的宗门为了给她最好的资源,派出所有弟子搜罗天下灵材。那朵陆生莲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被姓丛的抢走了。我看他暗恋陆雪音,想来陆生莲已经被她吃了。”

    姜秀眨了眨眼,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高兴。但她是真的很高兴,摇头晃脑的。

    “你手上那朵幽华已经喂给她了吗?”红拂问宁疏狂。

    糊涂妖都能轻易看出姜秀还只是金丹,显然只吃了一株灵材。红拂怎么会这么问呢?姜秀觉得小姐姐的红绸缎影响她判断了。

    “嗯。”宁疏狂竟然点了下头。

    姜秀掩不住惊诧,他没事儿撒什么谎。莫非这里头还有猫腻。

    红拂满意颌首,抬手轻轻替宁疏狂拍去肩上尘灰,没有男女之情,仅有姐弟间的关怀。

    “那些别有二心的你杀了便是,我们几个都没意见。我早告诉过他们,你赢了我们四个,还是上任魔君钦点的接班人,不管你是不是胎生魔,这个位子都是你的。刑天听魔君的话,只要你不杀龙阳,他就不会与你对敌,魍魉更不必说,他根本不想号令天下。如果你真看现在那些所谓的清贵不顺眼,大不了都杀了换一拨新的。我所辖的城你就不必担心了,我会把他们人头送来的。”

    果然变态都是扎堆的,再漂亮的小姐姐也杀人如麻。

    “什么时候召开大会?”宁疏狂忽地问。

    “黄昏。”红拂看向姜秀,“借此机会敲打一番也好。”

    说敲打看我干嘛?

    宁疏狂:“我知道了。”

    红拂惋惜道,“可惜,没抢到那朵据说能一步登仙的陆生莲。不过我也找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灵材,不知能否派上用场。”

    她一扬手,空气打开个口子往地上狂吐各种灵芝仙草,堆成一座小山。

    姜秀战术后仰,这些都是要她吃的?

    “能涨一点是一点。”红拂又对姜秀笑。隔着红绸缎,姜秀觉得她跟自己k了。

    果然美人都是带刺的。

    交代完事情红拂就走了。宁疏狂叫魔奴把地上的灵材都搬下去,全都做成菜肴,要姜秀今天就吃完。

    咸鱼震惊,我又不是猪!

    她很想问问大老板自己能不能走,就算要填鸭也让鸭慢慢吃吧。但宁疏狂一声不吭地侧坐在台阶上,既不自恋也不骂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思绪仿佛走出殿门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魔奴手脚利索,很快就张罗了一桌好菜。或许是为了让姜秀更能接受自己吃的是“慢性毒药”,他们把灵芝仙草做成了她认不出来的样子。以她熟悉的海鲜样貌出现,这更让姜秀战战兢兢。这一桌她平日里爱到不行的美食此刻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宁疏狂让魔奴都退下,议事殿里只剩他和恐惧的咸鱼。

    因为宁疏狂事先吩咐过是给姜秀吃的,傻乎乎的魔奴只搬了一只凳子。宁疏狂坐下之后就发现缺凳子,不过他也不烦恼,手一抓就把姜秀提过来了,跟个物件似的放在腿上。

    姜秀僵硬得像块石雕。宁疏狂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