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一回 。开篇介绍禁欲系男神裴引霄,因为宁疏狂不识字,姜秀得一字一字地读,包括笔者用来描写裴引霄的一大段华丽辞藻。笔者化用了许多名赋典故,姜秀有的知道的有的不知道。反正宁疏狂有问她就必答。

    故事开始,裴引霄在洞府中修炼,感觉到有人闯入了他设下结界的桃花林。到林中见是一个身穿白衣,浑身是血的女子。裴引霄是正道大能,本想把女子送回去,靠近后却闻到身上的一股异香。

    姜秀念到裴引霄情动:“他看着少女伏在花泥里的身躯,刹那间她似乎与花泥融为一体,成了一滩水。裴引霄引以为傲的自持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他不禁抓住自己的手腕,挠出数道血痕。清净咒忽然失去效用,他被这感觉离间了,从他多年来修行的躯壳里飞了出去,融进了那滩水里。”

    她的声音在偌大议事殿里回荡。

    读着读着姜秀觉得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宁疏狂变成了一堆感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他的专注像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悠悠地落下、盖在她身上。她忽然读错了一个字,抿住唇。

    宁疏狂缓慢地眨眼,“怎么不继续读?”

    “读错了。”姜秀不喜欢这种气氛。她和听到西厢记唱词的黛玉一样心动神摇,镂空天窗投下来的光像风吹落在宝玉书上的桃花一样。她也想抖将下来,赶紧离去。

    宁疏狂:“读错了也没关系。”

    “你不是要学认字吗?光这样读没什么用。”姜秀站了起来,筋骨一下子活络了,叫魔奴搬桌子凳子、笔墨纸砚来。

    姜秀研墨。宁疏狂站到她身边,低头看一点点沁到水里的墨汁。银发自肩头落下,掉在姜秀的锁骨上。有点痒。摊开宣纸,将毛笔递给宁疏狂。

    宁疏狂看笔,“我不会。”

    姜秀宕机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不是说不会写,是说他不会握笔,从何处下笔都不知道。她仿佛回到小学课堂,老师那时候是怎么教她握笔的呢?姜秀想了想,抓过宁疏狂的手。

    宁疏狂像被静电烫了一下,缩回去了。

    “我教你握笔啊。”姜秀扳开他攥成拳的手,把毛笔放上去,调整手指位置,“先从偏旁部首开始。”

    宁疏狂:“……”

    姜秀拍了下脑门,还是得手把手教呀,书法班的小朋友都这样。

    宁疏狂垂眸看她那青葱般的五指,小小的,裹住他的掌。他用心事很重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明白理不清了,就随它去了。便只在此时,只在此刻。天高任鸟飞,海阔随鱼跃。他得到了无尽的快乐,不禁笑了。

    姜秀看见了他那眼里孩子式的快乐。笔尖上的墨滴了,晕开了。他毫无芥蒂地继续书写,说不清究竟是她带着他写,还是他带着她。姜秀在那样的气氛里脱不开身,于是切换主场。软的不行来硬的。姜秀把着他的手在白色的宣纸上游走,她应当是游刃有余的。毕竟那一吻都不能触动她半分。但她似乎高估了自己。她的思绪飞走了,从“姜秀”这个形骸里跑了出去。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一页纸填满了。

    姜秀撒开手,同时宁疏狂也撒了手。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声响很大。

    到底是魔女蛊惑了老祖,还是老祖蛊惑了魔女呢?

    宁疏狂拿起被墨污了的宣纸。

    姜秀:“换一张重新写吧,先练练偏旁部首。”

    她觉得宁疏狂不会听,和读三字经、弟子规一样,这也是相当枯燥的一环。

    他却心满意足地点头,“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

    姜秀愣了下。见宁疏狂换了一张宣纸,然后把毛笔递给她,抬了抬下巴颏。

    姜秀:“……”哦,我懂了,他不知道这是自主习作啊!

    宁暖暖不耐烦了,“快点。”

    我……我不跟个小朋友计较。就当夸夸专员转职书法老师,哼,也算对得起大老板加的工资。以后一拍两散的时候可别说本咸鱼白吃白喝你的。

    二度上手,姜秀稳多了。刚才一定是错觉,错觉。

    第51章

    姜秀没想到宁疏狂的学习热情那么高, 整整写了一天,一天!摞起来超过她身高的纸!咸鱼数次想说“魔君大人我看你写了这么多张应该可以自己试试了”却说不出口。宁疏狂压根不给她机会,她就跟马缰似的。

    终于野马脱缰了。宁疏狂大笔一挥允许她休息, 姜秀看了眼天色,这不和她当夸夸专员时一样的上下班时间吗?可这比夸夸累多了。她就应该反抗、辞职, 揽这活干嘛。姜专员, 我对你很失望。咸鱼吁声叹气。

    宁疏狂端详他的字, 高兴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明天继续。”

    明天?哪还有明天, 姜秀撇了撇唇。她才不来,她摆烂了。

    这时糊涂妖抱着几条卷轴走进大殿, 看见那一摞书法很是惊奇, “宁疏狂你学写字?”

    宁疏狂攥拳咳了声, “嗯。”

    糊涂妖拿起一张来看, “写得很好啊,福星你教他的吗?”

    何止是教, 我是手把手地带啊。

    糊涂妖把卷轴放在桌上,展开其中一条。姜秀见他们要议事, 打了个哈欠退下了。还没走出大殿便听糊涂妖说:“近来各城魔将上报说城中书肆明显变多了,百姓乐意读书是好事, 问题是这些书肆卖的都是‘不堪入眼的淫书’, 还有许多用魔君、魔将做文章的, 影响很坏。上任魔君不许民间贩售淫书,但不知为何最近这种书越来越多。我叫魔奴去问了问,他们说是因为诛神宫有位大人甚是喜欢。”

    姜秀左脚绊右脚, 差点扑到门槛上。

    胡说!诽谤!她什么时候表达过自己很喜欢这类了?她明明就是个纯爱读者, 之前看的都是不带颜色的。分明是黄书卖得好, 眼里只有钱的不法书商便借她名义大肆出版。

    这可不行,姜秀觉得她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却听宁疏狂说:“不要管了。”

    姜秀:“?”他为了好好学习竟然放任小黄书流通吗?这可是淫秽物品,她觉得必须禁了,不然妨碍魔界下一代花花草草的成长。虽然她觉得写得挺好,但是!咸鱼还是有良心的,不能为了她的“眼福”把环境弄得乌烟瘴气。

    糊涂妖也和姜秀抱有同样的想法,“可这么一来会损害你和魔将的形象,而且会助长不正之气。先是书肆,然后是暗娼,再之后城里的青楼也会多起来……”

    宁疏狂打断它,“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