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双手捏住话本边缘,书脊抵着鼻尖,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瞬不瞬的眼睛看着仿佛镜面。

    右下角,宁疏狂打了个手势,一个持剑而来的修士变成血雾、还没掐完五行诀的修士身首分离、一个魂魄被撕碎……

    像从第一视角玩一款恐怖游戏。

    恶心倒不会,就是有点晕。

    宁疏狂踩着一条他亲手造就的血路,走到距离云松子还有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云松子联合其他修士刚刚也杀了不少魔将。两人之间隔着静止的血河。

    龙阳、刑天、魍魉、桑桑落在宁疏狂身后。他们之后是其他魔将和张牙舞爪的魔物。

    一个修士叫嚣道:“那魔女呢?让她滚出来,把师叔祖的下落交代清楚!”

    是说红拂。姜秀上次见红拂时便听她说不会再离开魔界,果真她没有来。

    “你就是天极门掌门吧。”一道娇俏的声音含笑道,“红拂姐姐没来,你若想见她,就随我们到魔界去吧。”

    话音刚落。姜秀看见侧边飘出许多闪粉一样的细末,罩住那修士面庞。下一刻他便两眼发直,不受控地走向敌人。

    “清心诀!”云松子指尖灵光点在他眉心。

    修士惊醒,慌忙念起清心诀。

    《登仙》的修仙界没有合欢宗。修习媚术和正道背道而驰,是魔修或魔族才会的。

    姜秀合上话本。

    修士打不过宁疏狂的,既然宁疏狂都下场了,应该很快就到“千钧一发时女主登场”了吧。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非要让主角在最后关头才登场。就和拆炸弹永远要拖到只剩一秒。

    不过。姜秀用话本轻轻敲着掌心,这可是书改剧啊。大的节点不改是指剧情走向,比如现在修仙宗门的掌门、长老的命都拿捏在魔族手上,陆雪音的师尊云松子都要死了,她再不出场还怎么带领修仙界反击。但要是编剧又加了新设定,这剧情会有些变化。

    其实姜秀刚刚就在观察有没有不是原书的东西了,但看下来宁疏狂并没有遇到新设定。云松子也没后手——就算有,他也威胁不了宁疏狂。

    “秀儿?”

    姜秀怔了怔。回头,没人。站起来走两圈,没人。哪来的声音?

    “秀儿?”

    是师姐的声音。姜秀确定了,她不会听错的。循着声音,她慢慢走到了镜子前。虽然画面还是宁疏狂和修士打斗,可姜秀肯定声音是从镜子里来的。

    下一刻,一只手从镜中伸出抓住了姜秀衣襟把她拖了进去。

    ……

    宁疏狂一脚踩在青玄宗长老管飞良脸上。

    管飞良断了一只胳膊和腿,灵力耗尽,像一块破布软在血泊里。

    存活弟子都被擒了,死的、没死的、半死不活的。魔将看着他们。他们能做的就是唾骂。不骂魔将不骂魔君,骂魔修。

    云松子跪在五步外。

    “师兄,救我……”

    我都自身难保了。云松子神情淡漠。他曾经测过自己的命数,寿岁一千三时有一大劫,天道之女可解。他收陆雪音为徒,见证她从一颗沧海遗珠到世人皆知。她却在最耀眼时失踪,生死未卜,连道法也算不出她去了哪里。命数说他命不该绝,云松子却觉得今日是他的死期。

    宁疏狂杀了管飞良,结果他发出尖叫的魂魄。

    他看了眼云松子,没有理会,转而走向另一个修士。那修士倏地以头抢地,“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愿意追随徒弟一同加入魔界!”

    宁疏狂无动于衷。

    廖归鸿:“魔君不是很宠爱姜秀吗,她是我徒弟,我说话她一定会听的!”

    千钧一发。廖归鸿惊悚地看着地上被削去的一大坨头发。

    云松子脸色一变,“是你把魔族放进来的!”

    修仙界只知道姜秀被蛊惑、为魔界卖力。不知原来是魔君宁疏狂百般纵容。

    “师兄,陆师侄迟迟不归,我总要给自己找条后路吧。”廖归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修仙界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做啊。”

    宁疏狂皱眉。

    他可不想听这群老家伙吵架,怎比尹向荣的话还多。

    宁疏狂翻手掌握镜子,“姜秀,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只要她说是,宁疏狂就放过他。

    没听到姜秀的回复。宁疏狂眉宇皱得更深,“姜秀?”

    还是没回应。

    宁疏狂慌了。原来刹那间的心慌是这样的,像一股北面吹来的寒风,不管不顾地把整个人冻住了。血封在身体里放肆地跑,心脏蓦地胀大挤满腔膛,胀得眼睛都红了。

    他抛下镜子便踏空而起,急匆匆撕开两界通路,从天降到诛神宫。他看到了姜秀的摇椅,桌上还没吃完的果干。接着找到了掉在镜子前的话本。两生镜的画面消失了,变成了一片通透的乳白。

    ……

    姜秀被拽进镜子。

    她低头,看出这是只女子的手。眼睛往上走,落在了那挟着盈盈笑意的脸上。

    姜秀:“师姐!”

    她开心地扑进陆雪音怀里,抱着她不肯撒手,“师姐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