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幽幽道:“将她和你的方位调换。”

    姜秀愣了下。周遭亮起,脚下蓦地出现一个法阵。上古文字流动,姜秀恍然,刹那间周遭景象变成了一个宗门的广场。修士和魔族厮杀之声不绝于耳。一只手抓住了姜秀的手腕,她诧异抬头,是靳云天。

    “雪音,不可以!”

    “还差一个。”陆雪音声音很冷,很沉。姜秀没听过她用这种语调说话。

    下一刻,一个人影迎面撞来。姜秀看向前方,是一柄剑。仙剑,刺入宁疏狂的胸膛。

    她的呼吸窒住了。

    那粒堵在血管里的玻璃碎片往心房流。

    ——你希望宁疏狂死吗?

    这个问题又冒了出来。姜秀终于肯直面它了。

    见不得。

    不希望。

    我认栽。

    姜秀眼前一晃。她又回到了诛神宫,阿昌上跳下窜的,“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

    蓦地它被抓住了。是一种有别于魔族的杀意裹住了它,一个它不能伤的人用一种要将它挫骨扬灰的眼神看着它,“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易形换影是一个能穿越结界的上古祭阵。祭阵和普通法阵不同,有祭必有献。姜秀人在魔界,就要十八条魔界生灵的命。陆雪音在修仙界……大抵如此。祭阵的本质是向神灵祷告,以牲换物。

    虽说魔族和修士开战必有伤亡。可陆雪音是天命所归,正道之光。她怎么会做这种事?怪不得靳云天要阻止她。

    但这不是祭阵失败的原因。

    姜秀在白沙地上捡到了变成一个血人的宁疏狂。陆雪音差点就要成功时他闯进去,被她的仙剑对准胸口捅了一剑,还承受了受祭不成的神灵之怒。

    幸好他丢失意识前知道回来。

    姜秀伸出手去,视野里那只手在颤抖。指尖碰到了血,心间便是一颤。

    她以为能很坦然地面对这个场景。

    事实是她做不到。

    不知不觉,这已经不是喜欢了。

    是令她坐困愁城的爱。

    姜秀把宁疏狂放进浴池里。

    被她封住嘴巴的阿昌三番四次想挣脱束缚跑路。姜秀只是用灵力在它嘴上缠了一圈,它很容易就能解开。但它不敢。不只因为她说“敢走就会让陆雪音抛弃它”,还因为她那淡淡的警告眼神。阿昌觉得她真的做得出来,也做得到。

    姜秀等了很久才等到宁疏狂苏醒。

    她趴在浴池旁,半截长发落入水中。水汽打湿睫毛,她似乎是睡着了。宁疏狂的手指动了下,拨动池水,她倏地又醒来。眼瞳像早上五点的太阳。半明半暗,是喜是忧。

    他醒来头一句是:“你还在。”

    “嗯。”姜秀掖了掖唇角,“别和她打了。”

    宁疏狂没读出更深的意味,下意识吃味,“你又为了她。”

    “不,是为了你。”姜秀转头看阿昌,“回去告诉师姐,我不要她伤宁疏狂一根汗毛。”

    宁疏狂和阿昌心里同时涌出了茫然。

    阿昌:“你不要吾主了吗?”

    姜秀:“要。”

    阿昌:“那你为什么不许吾主伤魔头?”

    姜秀:“不为什么,将话带到。”

    阿昌想了想,“如果吾主与他,你必须选一个呢?”

    宁疏狂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问题是他想问却不敢问的,现在有人帮他问了,他能听到答案了。就像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脖子,是把他从水里救出去还是溺死。他不知道。

    姜秀,你可真是糊涂。跟着女主什么都有,宁疏狂可是反派,是注定要死的魔君。你怎么需要思考?肯定是女主更重要。你可是她的师妹啊,只要跟着她,你这一生便平安顺遂了。

    咸鱼不躺平了。

    姜秀的手指动了动,解开阿昌束缚。

    “她有靳云天和青玄宗。”她说,“宁疏狂只有我。”

    ……

    陆雪音站在祭阵的残垣断壁上。

    靳云天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雪音,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不会有人知道你用了祭阵,你还是正道之光,还是天命之女,你……”

    “我不需要你守口如瓶。”陆雪音声色清泠,“我只要秀儿回来。你若办不到,我就去找丛冷炎。”

    “姜秀当真那么重要?”靳云天急急道,“丛冷炎已经疯了,你感觉不到他隐有入魔之像吗?”

    她感觉到了。那又如何?她肯用一切换秀儿回来。

    紫光掠过。阿昌掉到陆雪音肩上,“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