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音闭了闭眼睛,“好。”

    她在回答我吗?靳云天觉得不是。她好像在回答另一个人。

    这一瞬靳云天看到了她眉心的黑气。

    心魔……她几时有了心魔?!

    然而靳云天来不及多想,龙阳已逼到眼前。陆雪音御剑迎上,两人配合无间。刚刚看到的一切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靳云天身上。

    姜秀抱着宁疏狂站在空中,看着被炸成废墟的城楼。刚刚自爆的一瞬间,宁疏狂便用涎丝将三人笼住躲开了。听说修士自爆的威力很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她今日算见识了。

    姜秀看糊涂妖,嗯它没事。那宁疏狂更不会有事了,区区金丹修士怎么伤得了他。

    她却愣了下,感觉到手掌湿濡,收回来一看,是血。原来姜秀离得太近,宁疏狂担心她被殃及,方才用所有涎丝保护她和糊涂妖。金丹自爆的灵力在他背上留下大大小小的血痕。

    “轻伤。”他说。

    确实是轻伤,皮肉伤。迄今之外他受过的伤都比这重。姜秀还见过他变成个血人的样子,比这严重、惨烈百倍、千倍。但她看着掌心的血,心中似乎长出一口井。是一口枯井。忽然间涌出黑泥,淹没了一切。

    一缕魂魄从那修士留下的灰烬中飞出,咻地钻入逃走修士体内。

    他本想借自爆杀了姜秀,抬头却见她毫发无损,怎能不懊悔。然而时机已逝不可追的道理他也懂,回身欲逃。

    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修士心下一惊,定目而看不是魔族,是姜秀。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仿佛是一面可以照出他人的镜子。右手灵剑被魔界的天镀上一层隐晦的红。翻涌的灵力比魔气还躁动。

    “你不该……”

    修士看着她唇瓣徐徐蠕动。不该什么?不该想着杀她?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士自然也要往上走,去修炼去飞升。哪有什么该与不该,人之所欲罢了。

    她想干什么?杀他?说到底她也是修士,大家是同门,她要是有杀他的胆量,早就那么——

    血液泼溅。沾上姜秀的脸,她偏了偏头。

    修士捂住喉咙,着急地去寻丹药。来不及了,他干脆放弃这具肉身。魂魄钻出躯壳,和丛冷炎逃跑时一模一样。但他还没逃离就被一股灵力拽了回去。

    修士尖叫:“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灵力裹住修士的魂魄,一剑一剑地削。

    姜秀能感觉到那种伴随着黑泥涌出的愤怒在慢慢消退下去。在她看到手上猩红的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了她。非要让她听到这个人的惨叫,看到他的惨状才能溶解。就好像两世加起来久压不泄的情感涨满了整片湖,一个缺口便会决堤。

    她杀了一个修士。

    似乎没想象中的难。

    这时她听见糊涂妖喊了声“福星”。

    姜秀看向两人,朝宁疏狂走去,“疼吗?”

    宁疏狂摇头,半晌,“若要杀他,我来便是。”

    那修士死都想不到姜秀为了三四个吻就能治好的伤杀他。

    忽地一道灵力浪从战场中间扩散开来,瞬间诛灭成千上万的魔物。魔兵魔将也纷纷垂落,修士惊异地看向中心。是陆雪音。她竟在战斗中突破了。

    姜秀看见无数把灵剑虚影冲天而起,剑幕聚作一个百丈高的仙人,并指点向前方。龙阳咆哮着做最后一击,一只怒兽若隐若现,撞向仙人指尖。

    轰——

    灵力和魔气碰撞,掀起一场无止尽的尘沙。漫天遮眼,有人牵住了姜秀的手,把她拉进一个陌生的地方。姜秀花了几秒辨认出这是秘境。

    她眼前的人是陆雪音,姜秀:“师姐?你不是在和龙阳交手么?”

    “我知道你要走了,来见你最后一面。你看到的不是我,是我的一念神识。”陆雪音怅然垂眸,“秀儿,我去了上界便回不来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姜秀:“师姐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她有宁疏狂呢。还有糊涂妖,他们三个会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咸鱼向往的生活。

    陆雪音取出一个瓶子,是一罐碧绿色的玉露,在琉璃瓶里漾着色,异常美丽,“你修为太低,我怕你在人间受欺负。这是能让你一步入神的玉露,你喝了吧。”

    她打开瓶盖,递到姜秀面前。

    一股幽幽的香钻进姜秀鼻子。

    什么玉露,听都没听过,编剧的新设定?姜秀半信半疑地后退一步,“师姐,我不需要这些。修为低也没关系。”

    陆雪音:“修为低寿岁也短,莫非你不想和他长相厮守?”

    姜秀拧眉,倏地翻了个白眼,“丛冷炎,你能不能用心装?每次都坚持不过一分钟就被戳穿了。你自己不难受吗?”见“陆雪音”神色僵住,“我师姐和宁疏狂是修罗场,她怎么会说这种话。你干什么事都这么心急,怪不得一事无成。”

    “陆雪音”形貌变化,露出真容。

    丛冷炎计谋败露,目光像一条正嘶嘶作响的毒蛇。

    “你和那个姓杨的修士一样都有两条命。”姜秀这下算是明白了,“和我师姐有关?”

    “雪音希望你能跟她一起走,不管是去哪里。”丛冷炎说。

    姜秀看了看四周,“这秘境是真的?”除非陆雪音授意,不然丛冷炎不能进出秘境。若非如此姜秀也不会一开始被骗,“你想怎么样?”

    丛冷炎盯着她看了半晌,泄出鼻息,“若你喝了玉露便会沉睡,雪音会带你去上界。只要去了你就回不来了,到时自然也不能与那魔族有什么纠葛。”

    姜秀耸了耸肩。她没喝。

    “这全是我的打算,是我想为她着想。她说了,若不能强求便罢。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