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唇。

    陆雪音从口型辨认出她说的是两个字。

    好痛。

    药石无医。

    好痛啊。

    她无助地攥住掌心。指甲深入血肉,再重一些, 再深一些。为什么还是那么痛?她要痛死了, 怎么才能忘记这种感觉?

    姜秀转眸看向地裂中上涌的魔气。

    是不是更痛, 心就不会痛了?

    “秀儿!”陆雪音跃去拉她的手,指尖碰到衣角。摔在地上,她惊愕地发现姜秀跳进了魔渊。

    “雪音。”

    一双冰冷的手来托她,丛冷炎眼里写满欣慰,“雪音,你做到了。你是修仙界的救星,他们尊敬你,爱戴你。雪音,不要去管姜秀了。我会陪着你的——”

    丛冷炎身体一颤。

    他低头,看见刺入自己体内的仙剑,残破皮囊下的魔气翻涌,“为什么?我是在帮你啊雪音!宁疏狂是你亲手杀的!”

    陆雪音浑身战栗,落下泪来,“原来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是我害死了她。”

    靳云天、丛冷炎、云松子……他们求着她,希望她是个好道侣,好同伴,好弟子。她怕,她做不到,她不想承担那么多期待。她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修士,她拜云松子为师不是为了除魔卫道,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师妹。

    结果到头来是姜秀在保护她。纵容、相信她的一切。秀儿不仅仅是她的师妹,也有自己的人生。是她像附骨之疽,她不愿意让秀儿对别人好。她怕秀儿离开自己,怕一切变了,怕只身一人。可谁生来不是赤条条、孤零零?秀儿要往前走,是她不许。

    知道宁疏狂愿献身救她时陆雪音是欣喜的。她那卑鄙的、阴暗的想法冒出了头。明明有别的办法,有可以让他不死的办法。她拒绝去想。

    没有丛冷炎的蛊惑。

    没有仙剑的引导。

    是她做出的决定。

    无人诱我千般念,是因我执入魔道。

    无主仙剑威力大减,除了杀命中注定的宁疏狂对他人起不了作用。丛冷炎拔出仙剑,往旁边一丢,“雪音,你没有错,是姜秀错了。你是她的师姐,她是修士,但她竟然爱上一个魔族。她不会怪你的,来,跟我走,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嘣!!

    一条裂缝在丛冷炎和陆雪音之间裂开。

    陆雪音心灰意冷,她害死了秀儿,已无生念。正欲随自己坠入魔渊,一个胸膛接住了她,右手攥着仙剑,“雪音!”

    是靳云天。陆雪音空流泪,“我害死了秀儿和她喜欢的人,我要把命赔给她。”

    靳云天满目复杂,望向前方,“你看。”

    丛冷炎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在逼近。

    比靠近接引神光时的焦灼还骇人。

    当机立断。

    跑!

    丛冷炎化作魔气往人间遁去,身后地面或塌陷或升起。无数修士和魔族因他遭难,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被连累的尸流。

    即将越过界门,丛冷炎既得意又不甘。

    无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

    地裂骤现,涌出的厚重魔气裹住丛冷炎,极速拖拽,将他吐到地上。

    丛冷炎脱力。

    是谁?

    漆黑如夜的魔气从地裂里缓缓升起。

    风款款吹来。吹出一双雪白的足。

    姜秀迷茫地翻动掌心,源源不断吸纳魔气,猩红的唇吐出两个字。

    “好痛。”

    灵府支离破碎。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弄碎她的经脉再重建。

    是无法言喻的疼。

    可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压下心房深处的痛。那绵长的、无形的痛。

    丛冷炎怔怔地看着,忽然牵动嘴角,大笑起来。

    “你和我原来是同类啊。”丛冷炎仰天长笑,“怎么样,用魔气修炼的感觉很爽吧。那种疼,让我觉得自己活着。”

    同类?

    姜秀转眸看他,踩着魔气走到丛冷炎面前。

    丛冷炎止了笑意,冷冷地看她,“你杀不了我的。”

    连陆雪音都奈何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