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升任吏部尚书应当是十拿九稳,而老夫退下前也会上一份奏折给陛下,举荐陆明德担任你吏部右侍郎的职位。”

    卢尚书神色平静地开口,程立狠狠吃了一惊。

    “尚书大人此意为何?明德他升任侍读学士还没有三个月的时间。”

    卢尚书含笑摇摇头,“陛下本就有意提拔陆明德,而老夫观他行事大胆不失稳妥,将来未必不能坐到严问那个位置。眼下若是戎胡真的如他所料乱了,功劳一件,陛下定是要赏他。你的位置空出了就要有人顶上,既然如此,老夫做个顺手的人情,岂不美哉?”

    “若和尚书大人说的这般,他还真是好运连连。”程立愣是好久没说出话来,一开口语气也泛着些酸。

    就是他当初的路也没有陆照这么顺遂,陆照他入朝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啊。

    “古还有廿罗十二为相,陆明德差人家还甚多呢。”卢尚书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年纪大了心胸开阔,根本就不把陆照的所谓好运当回事。

    “端看戎胡的情况吧。”程立垂眸饮了一口茶,觉得卢尚书说这些为时过早。

    卢尚书但笑不语。

    姜昭如愿以偿地赏了满山坡的红色枫叶,回程的时候因为兴奋一张小脸都是红扑扑的。

    因为顾忌她的身体,景安帝一行人实则只停留了一个时辰左右。但姜昭实在舍不得,就继续趴到马车的窗口往外看,景安帝瞥了她一眼也就随她去了。

    趴在小小的窗户口,她边看风景边吹着微风和禁军统领说话。禁军统领坐在马背上,和他说话姜昭不用低头。

    “林统领,你以前是在定海伯手下吧?本郡主看着你很眼熟。”她慢吞吞地开口,语调轻轻的。

    “郡主说得不错,是伯爷提拔的下臣。”林统领恭恭敬敬地回答小郡主的问题,禁军统领护卫陛下安危,还要拨一部分人到公主府,小郡主对他自然不陌生。

    “哦,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姜昭点点头,尖尖的下巴碰在马车的窗棱上。蓦然,她话题一转,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京郊从前有匪徒逃到了这里,林统领知道此事吗?”

    闻言,林统领的神色骤变,语气也变得凝重,“郡主请放心,下臣以项上人头作保一定会护住陛下和郡主的安危。”

    明显,他误会了姜昭的话。

    姜昭连忙摆手,“不是,林统领不要着急。本郡主说的是从前,大概快要一年了吧,那时有人在京郊遇到了逃脱的匪徒。”

    林统领松了一口气,皱着眉想了想回答道,“一年以前的话,那匪徒应该也被抓回去就法了。靖王殿下曾在京郊不远处的大营练兵,算算路程会经过此处,匪徒即便逃窜也不会太久。”

    闻言,姜昭的手指头扣在窗上不动了,她抿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靖王表兄若遇见,匪徒定然是没命了。没命了就好。”

    “林统领,我们还有多久回到京城啊?”

    “还有两刻钟的时间,郡主请勿着急。”

    “哦,好啊。”姜昭蔫头蔫脑地往后退了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面前的糕点看了很久很久。

    “盘奴肚子饿了?”景安帝发觉她不吭声了,放下手中的书偏头问她,递给她一块点心。

    姜昭垂眸接过去,一口吞下点心,脸颊鼓鼓地冲着舅舅点头,是,她的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就应该吃东西。一连吞了几块点心,姜昭猛然发觉这点心竟然有些苦苦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景安帝先将姜昭送回公主府,之后才回到宫里去。他前脚离开,后脚端敏长公主就过来了。

    看到姜昭有些疲累的神色,她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说了一句安国公看中了随国公的嫡幼子,想要将姜晚嫁给他。

    随国公夫人同宫里的淑妃是堂姐妹,安国公想将姜晚嫁入随国公府的用意不言而喻。

    “母亲,你与父亲做的决定不必同我说。”姜昭垂下眼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白日的欢喜又少了几分。

    端敏长公主闻言,脸上闪过尴尬,她也不是要征询女儿的意见,只是心中莫名有些慌张,这种慌张的情绪促使她向姜昭寻个心安。

    然而,姜昭又如何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姜昭甚至觉得她和安国公在一步步挑衅皇帝舅舅的底线。

    “母亲,您若心中迟疑,那就再等一等吧。”等到明日简知鸿露面,等到舅舅在朝中申斥外祖母申斥李家。

    姜昭有些厌倦地开口说道,脸色又白了两分。

    见状,端敏长公主讷讷不语,看着婢女服侍姜昭用药,心焦的感觉竟然又浓重了许多。

    是皇兄宠爱女儿让她产生的患得患失还是高贵妃淑妃等人给她的压迫感,端敏长公主也说不清楚。

    无奈女儿身体不适,她只得又带着心焦离开。

    “准备马车,我要去梧桐巷。”端敏长公主走后,姜昭咬着唇吩咐金云,她想要迫切地见到陆照,然后在他的怀中安眠。

    原本舅舅的话她应该开心的,可紧接着从禁军林统领口中听到的话让她觉得自己仍然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往前没有方向,往后没有退路。

    最后,她只能躲在陆表兄的怀中寻找片刻的安宁。或许,她服下梦别离重新活一年,最大的幸运也是走进那座水榭吧。否则,她不敢想自己在接连发现了那么多不堪的真相后,会不会立刻就去死。

    一桩桩一件件,压的她不能呼吸,也要逼着她去死。

    金云听出了她话中的浓浓倦怠与自我厌弃,慌张地顾不得喘气立刻就令人备好马车。

    马车一路飞奔往梧桐巷而去。

    所幸的是,陆照他已经下了值。

    门一打开,姜昭就低着头迫不及待地扑到他的怀中,陆照皱着眉看了金云一眼,金云俨然也是一头雾水。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端敏长公主说了一些不好的话,让郡主感到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