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因为北方战乱,官府人手不足,所以重施刑法,像他这样偷盗主人财产的奴才,逮到就是杀头。

    许桃桃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下头的小厮还拼命阻拦他:“爷,爷,去不得啊!”

    许桃桃抬眼一看,却见一清秀少年,素巾白裳,面带薄薄怒意,瘦长小脸略微泛红,死死瞪着自己。

    第16章 破产第十六天

    追在白衣少年身后的是这宅子里头刚来不久的小厮。

    先前,一群下人丫头早在外头听墙根儿,将屋内俩人的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趁着他在后院,便一同拉了她。

    当时小厮心底暗暗叫苦,这天下竟有这样的事!

    奴才背主忘恩、偷盗钱财,还要假借主家恩惠敛财,这怕是要杀头的罢,只是苦了他们这些个作小伏低,被这“李老爷”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们。想着,他心头酸楚,正巧暂住府上的贵客路过,便在这贵客跟前流了两滴眼泪,哭诉世道不公。

    贵客年纪小心肠软,问及原委,小厮便添油加醋地同他说了,仿佛再过不多时,这整个府邸里的人都要被赶出去杀头了一样。

    听了这话,年轻气盛的怎么坐的住,捉着小厮的手腕子就闯了过来。吓得他是两股战战,不能抬头。

    于是,便有了许桃桃训斥下人,这白衣少年冲进来怒目而视的一幕。

    许桃桃疑惑的目光中,少年朗声道:“就是你要抄人全家?”

    许桃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家丑不可外扬,连枝儿他们都被许桃桃安排在轿厅歇着,正堂的门随意不得开启,怎么半路还杀出这么个活舍利。

    见眼前人没回答,这少年以为这人默认了,便再接再厉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德报怨有何不可呢?”

    “尽管李老爷偷盗钱财在先,但莽然报官毕竟损伤许氏名声。”晓之以情之后,少年又动之以理。

    许桃桃没搭理这少年,转而面向李管家,无奈道:“……这位菩萨,是何许人也?”

    李管家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仿佛见到救星似的,巴结道:“小姐有所不知,先前您接济的那位穷练武的,考上了前年的武状元,给配到都护府做了正六品骁骑校尉……”

    “元校尉因守雁门关有功,今年年初已经升至从四品骁骑副统领了,这是他家独子元小公子。”

    说罢,主动给少年介绍许桃桃:“这位是咱们许氏的大小姐。”

    一旁的白衣少年点头:“在下祖姓元,单字一个戎。”

    许桃桃点点头:“那元小菩萨先歇着去吧。”

    元戎脸色难看,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是一意孤行吗?”

    “怎么,我家里下仆犯事了,家法处置,有问题吗?”许桃桃道。

    元戎愣了愣:“你不是要报官,将他们上下府里的人都送去大牢吗?”

    许桃桃往他身后一瞥,那小厮瑟瑟发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道:“堂堂一个骁骑副统领家的公子,竟然随随便便听信谗言,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说得是令元戎难堪不已。

    他也不是没脑子,许桃桃这么一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了,原来都是这些个下人杞人忧天,没大没小地找他哭诉,才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抹不开面子。

    “……是元某莽撞了。”他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转脸便向许桃桃作了个揖。

    但大庭广众,元戎也不好多说什么,剜了那小厮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只独独对李管家撂下一句恨恨的“你好自为之罢”。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头的人战战兢兢退出去阖上门,空余许桃桃和李管家在厅内四目相对。

    李管家只觉得自己这几十年从没有这么担心过自己项上这颗人头,老泪哗地就流出来了。

    许桃桃看着他猫哭耗子假慈悲,不由笑出了声。

    “现在,你就给我老实交代吧。”她缓声道。

    ……

    两人在里头话了半晌,才推门出来,外头守着的小厮丫鬟再也不敢多言,看见许桃桃仿佛看见山林野兽,都垂着手,恭恭敬敬低头不语。

    看见那平日里居高临下的“大老爷”低头畏缩地出来,全没有了平日的气焰,他们心底反倒涌出一丝痛快来。

    出来的时候,许桃桃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将枝儿和大牛叫过来。

    那李管家却还追在她身后,哭哭啼啼道:“小姐,小姐,老奴一大把岁数了,实在是……”

    刚刚许桃桃处置他去城外的孤儿棚子,接替那每日送粥的小厮,日日居住在棚子里,和孤儿同寝。

    他自从卷了钱财逃至江南,购得大宅子,狐假虎威承着许家的名讳,每日锦衣玉食,哪里过过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