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道:“许小姐……”

    许桃桃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实在是养不起这些人了。”

    元戎有些着急:“那也不能将她们赶出府啊!你可知道,已经嫁人的妇人,再给赶出去会是什么遭遇!”

    许桃桃奇怪地看着他:“我也没说要将人赶出去啊。”

    元戎又懵了,他觉得自己活了十几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懵得这么多次,还这么莫名其妙。

    许桃桃环视这四个侍妾,朗声道:“今日起,我将你们的身契归还——”

    几个女人一听,又哭作一团,以为自己马上将要被赶出去了。

    没了清白的女人,就只能去给人做下仆,再也无法享受她们先前这样的生活了。

    元戎见状,以为许桃桃要临阵反悔,上前一步,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枝儿在一旁拦住。

    这长相机灵的小女孩轻声笑道:“公子不必着急,我们小姐自有下文。”

    说着,只见许桃桃接着道:“但是,如果你们有什么技艺傍身,皆可说出来,按照这个,我决定要不要雇佣你们做府里的帮工,定月钱。”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都面露疑惑之色。

    许桃桃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也就是说,你们若是有一技之长,便可以成账房先生那样的自由身,还是住在府里,凭本事挣银子养活自己,而不是靠嫁人。”

    她们终于明白了过来,眼前一亮,抹干了眼泪,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到许桃桃面前。

    一个个子高鹅蛋脸的说:“姑娘,我南方妮子,会刺绣,我绣的扇面前后都有花样。”

    一个矮个子圆脸小嘴的说:“我会织布,我织的花布是城里最漂亮的。”

    一个中等身材大眼睛的说:“我家原先开的是食肆。”

    ……

    她们七嘴八舌,只有一个细细瘦瘦,柳叶眉丹凤眼的女孩没有说话,低着头,仿佛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许桃桃看着她想起来,刚刚她似乎也是这样的,被排除在外。

    于是便问:“你会什么?”

    那女孩红这张脸,抬起头道:“我……我会唱戏。”

    第18章 破产第十八天

    戏子在古代乃是下九流,会唱戏不是什么可以吹嘘的事情。因此那侍妾说完,便红着脸低下了头,似乎只有这一条能拿得出手。

    这个瘦瘦小小的侍妾,举止委婉,眼尾自有一腔风流,恐怕是那荒唐的李管家在某个勾栏戏院看上的旦角儿,给买回家的。

    一旁的几个女人,听了她“会唱戏”的话,都捂着嘴,轻声地互相嘀咕着,弄得这侍妾更下不来台了,只管在那儿扭着手腕,眼睛盯着脚尖。

    但许桃桃自然不会因这点就低看她一等,她盈盈一笑,反倒牵起她那纤细的手腕,低缓道:“这自然也是一分技艺,怎么就战战兢兢起来了。”

    她话语一出,立刻就有几双惊讶的眸子看过来。

    尤其是元戎,一张挺秀小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他是在武夫父亲颇为古板封建的教育下长大的,对于许桃桃这样不分贵贱、只论优劣的观念十分费解:“许小姐竟不在意教坊卖笑之流吗?”

    许桃桃安抚了两声那名唤妙奴的女子,才转首觑了茫然的元戎一眼:“行业本不分高低贵贱。”

    元戎迟疑道:“就算许小姐不在意,可外人看来……”

    许桃桃打断他:“若是事事都外人这,外人那,因着无关的旁人言论而畏首畏尾,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元戎被她说的一怔,一时竟被辩倒了,低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许桃桃收回眼神,粗略在面前这几个忐忑的侍妾身上扫了两眼,道:“你们都是有些本事的,自然能留下来做事,到时候去枝儿那里领活便可。”

    听了这话,几人心底的一块大石头都堪堪落了地,破涕为笑,不住地谢着许桃桃。

    只有妙奴还怯懦地站在那儿,拿不准许桃桃刚刚那些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妙奴,”许桃桃唤道,“你跟我来。”

    妙奴脖子一颤,心里有些忐忑,白着一张小脸就跟了上去。

    剩下的几人似乎平日里就素与这妙奴相处不来,见她前路未卜,都在那儿看笑话。

    “唱戏的终归是唱戏的,能做什么呢?”个子高的单氏咕哝道。

    另两人也难免一脸同意。

    就算许桃桃刚刚说了一番那样的话,但还是没办法一下子扭转她们的观念。

    圆脸的徐氏悄声附和:“许家这小姐是在京城行善出名的,恐怕只是见不得人哭,说些场面话。”

    大眼睛的张氏捂着嘴,话里带酸:“可不是嘛,谁能有她哭起来那样招人疼,谁见了她不丢了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