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掌柜给大人的,她听说大人上火牙疼,特地托我给大人带回来一罐金银花。”

    “听说?她听谁说的?”沈轻舟问。

    张主簿:“哦,是下官说的。下官与陆掌柜商谈修建贸易街的事,顺便就说了一嘴。”

    沈轻舟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张主簿挺闲,还有功夫扯闲话。这样吧,你把地方志再重新编纂一遍。”

    张主簿微愣片刻,躬身道:“下官多嘴,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轻舟挥手:“下去吧。”

    张主簿躬身退出去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他们谢大人,是瞧不上陆掌柜的。

    不过也能想通,人家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还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前途敞亮着呢,眼光自然放得长远。

    沈轻舟看着案桌上白底蓝纹的罐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然而嘴角却不可自主地往上翘了下。

    他掀开盖子,两指捻起一根晒干了的金银花,拇指轻捻慢揉,半眯着眼凑到鼻尖细闻。

    正在这时,周小七端着沏好的茶进来。

    “大人,你要的茶沏好了。”

    沈轻舟刷一下睁大眼,迅速把金银花丢回罐子里,微笑着转过脸看向周小七。

    周小七提着茶壶走进来:“大人,茶好了,现在给你倒上吗?”

    “倒……”沈轻舟正要说“倒上吧”,话刚出口,他立马改口,“以后日落之后,就不要再沏茶了,夜里喝茶,不利于睡眠。”

    周小七:“哦好的。”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可是……是大人你吩咐的,让我给你沏壶茶,还要沏浓茶。而且,大人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喝茶么,无论白昼都喝。先前在京城,你总是看书看到很晚,还喝很浓的茶,那时候我劝你夜里别喝茶,你说喝茶才能提神。”

    沈轻舟神色淡然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是为了考功名,自然需要辛苦些,现在我都已经做官了,还那么辛苦做什么。”

    周小七一听,觉得很是有道理。

    他转身正要准备出去,然而想到白天在街上听到的传闻,又走回了书桌旁。

    “大人……”他看着沈轻舟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轻舟抬起头,见他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周小七道:“白天你随王县丞下乡查案去了,我在街上瞎转悠,路过城东的一条巷子,在转角处,我听见陆掌柜店里的两个伙计在打赌,一个是店里跑堂的,一个是店里的厨子,他们两人在堵陆掌柜多久能拿下你。”

    “咔擦”一声,沈轻舟手里的毛笔断了。

    他五指张开,缓缓松开手,将断了的毛笔扔到地上,眯眸笑道:“继续说。”

    周小七吓得缩了缩脖子:“跑堂的说,最多两个月就能将你拿下,厨子说,最迟下月中旬大人你就会被拿下。跑堂的下注三两银子,厨子下注二两银子。他们还堵,陆掌柜拿下你之后,多久玩腻,跑堂的说最多半个月,厨子说这次陆掌柜应该能玩上半年。”

    沈轻舟淡笑着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在周小七走后,他拿起桌上的白底蓝纹罐子,扬手砸了出去。

    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此时却如三九寒冬,桃花不复存在,只有漫山冰雪。

    沈轻舟气得咬了咬牙,身体往后一仰,靠着椅背,两腿呈八字分开。

    他按了按太阳穴,喉结滚了滚,眸子半眯,掩住眸底的戾气。

    起初他以为那个女人,只是无脑爱慕他,对此,他心里是很不屑的。

    后来他发现她并非是满脑子只有男女情爱,现在看来,倒是他低估他了,那女人可一点不无脑,清醒得很,竟然还想玩弄他。

    沈轻舟被气笑了。

    好,很好,好得很。

    既然那女人想玩,那他就陪她玩一玩。

    他弯身去把摔碎的罐子捡起来,把撒在地上的金银花也一根根都捡起来用纸包好。

    陆从霜哼着调子,手伸到木盆里试了试水温。

    温度正好。

    她解开腰带,脱下一层层衣衫裙子。

    脚伸入水里搅了搅,舒服。

    沈轻舟双手捧着泡好的金银花水壶来到客栈,迷人的桃花眼含着春风般的笑,满眼深情。

    他刻意换了身衣裳,是一身宽袖窄腰的月白色长袍,宽大的袖子显得气质飘逸出尘,紧束的腰身,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段完美的衬了出来。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额前留下两缕龙须发,更显出风流倜傥的潇洒气度。

    “你们掌柜的呢?”沈轻舟笑如春风,一双眸子水汪汪又亮闪闪。

    他一撩衣袍,抬腿迈进客栈,一举一动都透着风流潇洒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