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佩朝毡房里看过去,并没有第二个人。

    “嗯,阿姆原先在单于庭做过巫医,后年岁大了托病离开了单于庭。这顶毡房是阿姆为了帮你养伤临时搭得,她们一家住在旁边那间大毡房里。这次幸好遇见了她们,不然,我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大人砍得!”

    兰佩稍稍心安,又忽然想起什么,焦急地问道:“我这是昏睡几天了?”

    “三天,可把我吓坏了!阿姆说没事,你三天之内肯定能醒过来,我起先还不信……”

    兰佩迅速打断阿诺的话,命令道:“不行,再不回去便要过了我和哥哥约定的期限,他与父亲会急死的,阿诺,你速回单于庭,说我坠崖受伤又遭遇狼群攻击,伤及筋骨,暂时不能移动,现在一处牧民家休养,让他们千万放心,待到伤口好转,我定会尽快回去。”

    “不,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阿诺不依。

    “你请那个阿姆过来,我与她说。”

    “让她照看你我不放心!”

    “阿诺!”兰佩急:“我再不回去,单于庭会出大事的!”

    “我不管,出什么大事,会比小主还重要!”

    出什么大事,兰佩也说不出,因她并未如前世那样嫁给乌日苏,此刻又受伤被困,此生的轨迹已然发生变化,后面会发生些什么,全不在她掌握。

    她只是觉得不安。

    负了与哥哥的预定,悬而未决的婚事,还有即将回到单于庭的冒顿,都如悬在她头顶的利剑,牵动着她与无数人的命运。

    她尽力稳住心神,用严厉的口吻对阿诺说:“莫要再辩,我自有道理,你照做便是!”

    见小主真的动气,阿诺吓得噤了声,默了一会,低低道:“那我去和阿姆说。”

    “快去!”

    不等阿诺走到毡房门边,兰佩又叫住她:“回来!”

    “小主可是不要我走了?”

    阿诺一阵欢喜,赶紧跑回炕沿,双眼重又闪出晶亮的光。

    “回去,若是见到太子,若是他问起我,不许多说一个字,更不许告诉他我现在何处!”

    “小主……”

    “去吧。”

    毡房的门轻轻关上,霎时万籁俱静。

    腰间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兰佩咬紧牙根,缓缓阖上双眼。

    原先,她以为自己能够如期回到单于庭,就算父亲没有解除婚约,考虑到冒顿已经回来,她再以坠崖为由装个身体虚弱,短时间内,头曼和父亲都不会逼她再嫁。

    如此,参加完祭祀大会,她很快便可同父亲和哥哥一起回到封地,从地缘上远离王室。

    后面任他冒顿再怎么折腾,只要她不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一个胸怀天下,南征北战的大忙人,哪里还得空想起她来,应该很快就能将她忘了吧。

    剩下她此生的任务,便是保护好父亲和哥哥,免遭恶人奸计,绝不让他们再参与到无谓的王庭政治斗争中去。

    而她自己,就在封地伴着日月星辰,草场雪山,恣意无为,过此一生。

    可现在,因为那群该死的狼,她的计划出了意外。

    耽搁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假戏一旦做成真的,便会麻烦无穷。

    最大的麻烦,是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长途颠簸,祭祀大会结束后,能否立即启程回封地,成了未知。

    她有预感,父亲和哥哥很有可能以她养伤为由,将她独自丢在单于庭。

    到那时,她不得不天天在冒顿的眼皮底下晃悠,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迫陷入你死我活的王庭政治斗争中。

    这简直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正思忖间,有人轻声而急促地敲了两声门,不等她应,那人已推门而入。

    端着一盆热水。

    兰佩收回思绪看去,一位老妇人正向她走来。

    老妇人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佝偻着背,裹着暗红色头巾,深深的沟壑嵌在脸上,皮肤是久经日晒的深紫色,嘴巴干瘪着,看起来有点……凶。

    应该就是阿诺口中的那个阿姆了。

    “姑娘醒了?”

    嗓音也很……诡异。

    兰佩明白为什么阿诺不放心让这个阿姆照顾自己了。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未敢再多话。

    “伤口可是有刺痛感?”

    阿姆说着放下手中铜盆,凑近揭开她的衣服查看伤口。

    是一处长约三寸的咬伤,最深处可见骨。

    “是。整个人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