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那个全身湿漉漉的小男孩。

    刚才还闹哄哄的白鹭泽边,倏地只剩下两个人。

    世界霎时安静。

    兰佩僵着手里的帕子,正要收回去,被他一把夺过,盖在脸上胡乱擦起来。

    “你……”

    算起来,他们也有近一月未见了。

    和他有关的所有,就算她不想知道,也总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起,太子又做了什么,太子又如何如何……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用完帕子并没还给她,拧干后十分自然地揣进怀里,然后开始拧自己衣服上的水,质问她的语气很不客气,脸色也如这即将黑下去的天,阴沉沉。

    “帕子还我。”

    他明日大婚,今日就算碰巧偶遇,与她在此私会已极为不妥,此刻还欲将她的私物据为己有,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脏了,待我洗净自会还你。”

    他不以为意,拨了拨头发,一如从前,甩了兰佩一脸一身的水。

    微凉。

    兰佩咬牙蹙眉,若不是那个帕子,她一准已经调头而去了,她知道呼衍乐的脾气,完全想象得出那块绣了兰花的帕子若是被新婚的她看到,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实在不愿惹这不必要的麻烦,提高了音量冷声道:“帕子还我!”

    “不还。有本事自己来取。”

    “你……”

    活了两世,兰佩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无赖模样,开始默默在心底建立对他的再认识。

    做了几个深呼吸,下了极大的决心之后,兰佩只听自己说了句:“那你站着别动。”

    他果真乖乖站着,待她走近,将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探进他的怀里。

    帕子塞得倒是不深,她的手并没往里游走多远,很快便摸到了那冰凉的丝绢。

    她赶忙将帕子攥紧,猛地一抽手,取了出来。

    兰佩没想到他从头至尾会如此配合,不禁长舒一口气,转身欲走。

    低头拄拐间,她的眼角不经意地瞟过手中捏着的那块帕子,眼眸一黯,眉头很快拧成了川。

    原本雪白的帕子已被染成殷红。

    是血的颜色。

    她定住,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你的伤……”

    脱口而出的这几个字很没有水准。

    她逾矩了。

    冒顿的眼玩味地盯着她,逡巡了一圈又一圈,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到骨子里的笑:“与你何干?”

    的确,与她无干。

    兰佩狼狈地收回双眸,慌忙拔开腿,却忘了自己行动不便,双腿并没有那么听使唤。

    不过刚刚迈出两步,腿一软,手一滑,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不禁在心中哀叹,看来该烧高香的不是呼衍乐,而是她自己。

    绝望之际,一双有力的臂弯适时将她托起,待她重新站稳,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她僵着没动,他一时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第一次,他们之间竟会出现如此暧昧的拥抱。

    他的胸膛湿漉冰凉,触感并不好,兰佩担心压到他的伤口,想要拉开两人距离,被他强势拒绝,搂得更紧。

    一个月来,这也是他头一次回到单于庭。

    路过白鹭泽时,他骑在高高的马背上,远远便看见了她孤依在树下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笼住她娇小的身躯,在绿茵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白皙如玉雕般小脸上,耀熠着落日柔和的光泽,一双晶亮多彩的眸子正含笑望着岸边那群孩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不过一瞬间,一个月的武功全部白费。

    他翻身下马,轻轻踱到她难以察觉的角落,痴痴凝望着她的身影,直到见她慌张向岸边走去。

    此时此刻,如这般紧紧抱着她,实则是他再见到她之后最想做的事,却也是自她对他说出一别两宽之后,他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做的事。

    他如上瘾般不愿撒手,贪婪地汲取她娇柔身躯中的点点温热,于她的头顶上吹出一阵热气:“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的婚事,只要你不应,我便不娶。”

    他的嗓音黯哑,不复先前的冷漠,竟带了丝哀求的意味。

    兰佩本就绷直的腰板明显一僵,从里至外只有满满的抗拒:“兰佩身体不适,明日无法前去参加殿下婚礼,还祝殿下与大阏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的臂弯,便在这句刺耳的祝福中一寸寸地自她腰间滑落,直至无力垂下,彻底放开她,飒然离去。

    天色像是泼了浓墨,瞬间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