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内,雪后自窗牖射进的银白色光束穿过冒顿坚毅的侧脸,打在拓陀肩披的重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说罢。”冒顿遣走左右,对拓陀道。

    “臣领兵连夜朝西追寻,在距离单于庭不远的疏林草原找到了这个。”

    拓陀说着递给冒顿一把羊首青铜匕,冒顿认得,那曾是呼衍逐侯随身佩戴使用之物。

    冒顿接过青铜匕,拓陀接着道:“他们于此地之后便失了踪迹。据臣推测,应是呼衍逐侯与呼衍黎分道而行,慌忙间遗失。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如今应就在单于庭附近。”

    见冒顿沉默不语,拓陀又补充道:“臣已加派人手兵分两路搜寻,将包围圈缩小至疏林草原与单于庭的交界处……”

    拓陀说完等了一阵,冒顿方才摩挲着手中的青铜匕缓缓开口道:“休屠王如此和孤玩猫捉鼠,是为何?”

    试探他的狠辣,挑战他的耐心,还是,另有他图?

    这倒是一路只顾着捉人的拓陀不曾想,也没有精力去想的。

    如今细想,昨夜林中雪大,凭呼衍逐侯的能力,如果想逃,完全可以遁逃得无影无踪。

    为何一夜过去了,还在单于庭原地打转?

    除非,这里有什么是他割舍不下的,或者,他在伺机采取下一步会带给他致命一击的行动。

    一个不详的念头忽而涌向冒顿心头,他不寒而栗地急道:“速速派人去查,大阏氏去了何处!”

    “是!”

    话音未落,他伸手拦住了正往帐外去的拓陀:“不,孤要亲自去一趟,以绝后患。你速请右贤王和千骑长兰儋进帐议事。”

    拓陀领命,不多时,右贤王和兰儋父子疾步入帐,不等叩首行礼,冒顿急切拦住道:“这里无外人,岳丈不必多礼。孤请你和兰儋前来,是有一紧要事相商。”

    兰鞨垂手恭听,冒顿道:“呼衍逐侯昨日连夜逃离,却未曾走远,大阏氏今早出单于庭,至今未回,孤恐那亡命之徒伺机而动,对大阏氏不利,故欲领兵前往捉拿,以绝我单于庭后患。孤不在单于庭期间,一切全凭右贤王做主,由兰儋辅佐你处理大小事务。非紧急必要,其它一切待孤回来后再行定夺。”

    兰鞨听罢,虽甚担心女儿安慰,仍一力阻止道:“大王,单于庭内局势未稳,各部族首领惊魂未定,都在等待大王的下一步动作,大王此时离开,恐被奸人趁虚而入,还望大王以大局为重!主镇单于庭!”

    冒顿心中着急,不欲和兰鞨说那些大道理再耽搁时间,只沉声道:“呼衍逐侯一日不除,单于庭一日难安。孤意已决,多说无益,右贤王便按孤意思照办罢!”

    说完,他朝兰儋点了点头,旋即领着拓陀奔出金帐。

    他的预感是对的。

    出单于庭,冒顿领着千骑往西边疾驰不多时,便迎面遇上了遭遇休屠王埋伏,回单于庭报信的几个侍卫。

    那几人远远看到大单于,从马上一跃而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不敢有任何隐瞒,抖抖嗦嗦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如实禀报,并将大阏氏的那枚金鹿簪双手奉上。

    冒顿接过那枚今早还插在兰佩发间的金簪,紧紧握住,几欲将它捏成齑粉。

    是他,这一次又是他的疏忽。

    疏忽着放走了她,再一次置她于危险之中。

    愤怒,自责,焦急,冒顿的心中如同燃着一团熊熊烈火,越烧越旺,急急催马扬鞭向西飞奔而去。

    兰佩被反绑双手,蒙着双眼,口中塞了团麻布,跟着呼衍逐侯不知在马背上颠了多久,没喝过一口水,进过一次食。

    直到,耳边风声骤歇,呼衍逐侯停了下来,稍倾,她隐约中听见了呼衍黎的声音:

    “那是我们的族人!我们不能弃置不顾!”

    “可他们非但没有任何用处,你我还都有可能因为他们而丧命!”

    呼衍逐侯咆哮着,带着十足的怒意。

    呼衍黎用不容辩驳的口吻道:“无论去哪,有他们,才有我呼衍部的家,才有我呼衍部的血脉延续和希望!”

    顿了片刻,她又道:“况且,我们手中如今捏着他的软肋,只要这个小贱人在,他就不敢拿我们如何。”

    兰佩紧紧闭双眼,心中嗤笑,你们就做梦罢。

    就算他的软肋是我,必要时,他也会砍了自己那根软肋,不给敌人留任何后手。

    “你不给她喂点东西?”

    呼衍黎用手指在兰佩的鼻翼下试探了一下,对呼衍逐侯道:“她还没到能死的时候。”

    话音刚落,兰佩的脸旋即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死死捏住,也不呼衍逐侯知往她口中灌了什么东西,一股浓重的腥膻味引得她开始连连作呕。

    紧接着,蒙眼的布条被倏地扯开,兰佩缓缓睁眼,正对上呼衍黎凑过来那双唯剩仇恨的双眼,旋即冷冷瞥开。

    “大阏氏?”呼衍黎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好了,你欠整个呼衍部的,欠呼衍乐的,我要你,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冒顿:啥?媳妇被人抢了?!

    淦!

    第47章

    大雪和女人明显阻碍了呼衍逐侯亡命的速度。

    单于庭一昔变天,眼看着曾忠心追随头曼的幕僚们一个个倒下,成了头曼的陪葬,呼衍逐侯知道,自己的日子也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