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每次他情难自持,完事后抱着她喃喃倾诉爱意,她也只是不发一言的倾听者,从未给予回应。

    他堂堂匈奴王,掏心掏肺对她,却这么被她拿捏于股掌之间。

    亏他得知东胡王要来讨要他最心爱的阏氏后,冒着与绛宾和雕陶决裂的风险,还想要以娶哲芝来代替她,只为力保她不被送去东胡。

    这一瞬,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娶了哲芝,夜夜宿于别的女人帐内,她又会如何?

    还是如现下这般的无动于衷吗?

    他紧抿的唇线扯出一丝难言的苦涩,哑声道:“大阏氏自便,孤今晚宿金帐。”

    说完头也不回地甩手阔步迈出了寝帐。

    阿承侯在帐外,不知大王和大阏氏之间因何事生了龃龉,怎么刚才还兴冲冲回寝帐的大王,转眼间沉着一张脸又从寝帐里走出来,大婚这么久,竟第一次要和大阏氏分床而眠,睡在金帐。

    不敢多言,赶紧提灯在前,引大王重又回到金帐。

    还未走出丈远,身后寝帐内的灯光倏忽间尽灭。

    偌大的单于庭内,唯留他手中这一盏孤灯。

    将大王肃飒的身影拉得极长,萧瑟、落寞。

    作者有话说:

    全文重修完毕,后面开始陆续更新~

    第59章

    伴随祭祀大会一天天邻近,单于庭里王公贵族的毡帐如同雨后春笋,密匝匝围着金帐多出了数倍。

    冒顿近日从早到晚都在金帐内接受来自各部族首领的叩拜纳贡,细报封地的人畜苛捐,入夜后,金帐内设宴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贵族首领,钟鼓馔玉,胡笳声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彻夜不歇。

    大单于公务缠身,每日喝到酩酊,已有日子不曾回寝帐。

    恰兰佩忙于祭祀大会大小杂事,无暇也无意陪他应酬。他不召唤,她便安稳居于银帐之中,得空时,她也会走出毡帐,踱上白鹭泽东的那处高冈透透气,俯瞰一汪碧波,翻浪扬白鸥,草木蔓发,露湿青皋。

    这日,她正站在那棵独立的樟子松下,对着眼前美景放空思绪,忽见赵绮提着裙摆慌不择路地朝冈上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叫:“大阏氏!大阏氏!”

    她黛眉微蹙,脚底还未迈开步,赵绮已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近前。

    兰佩面露不悦:“何事这样慌张?”

    “大单于,”赵绮跑太急,连不出一句整话:“大单于,刚刚,刚刚同意了雕陶阏氏的求娶,要,要纳哲芝为二阏氏了!婚礼就定在五日后的祭祀大典上!”

    兰佩一时怔住:“”

    早晚会来的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尽管比她预想的早了些。

    可对比前世他娶她不足半月便纳了哲芝,已经又晚了不少。

    如果按照前世推断,再过一旬,待这草原上鲜花烂漫时,东胡的使者将再次来到单于庭,提出索要大单于心爱阏氏的无理要求。

    如若在那之前他的大阏氏只她一人,她此生命运,又当如何?

    单看这几日冒顿对她的态度,不过为了一卷羊皮,一枚香囊,便能冷淡至此,整整十日不曾踏入寝帐半步,托什么设宴酒醉的说辞,不过是借机敲打她罢了。

    可想真到需要在家国大事与儿女情长之间逼他做取舍时,他又会作出怎样理智到近乎绝情的抉择。

    想她重活一世,之所以同意嫁给他,一方面是出于对父王、哥哥,以及整个兰族安危的考量,另一方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是她自己暗藏私心。

    她要成为那个伴随他一步步开创匈奴鼎盛之世的国母大阏氏。

    而不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重蹈被他送去东胡的覆辙,成为惨死东胡王刀下的冤魂。

    至于哲芝,只能说,这是她的命。

    和她自己一样,无论前世亦或今生,始终逃不过成为冒顿阏氏的宿命。

    这样进退一盘算,兰佩已迅速从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中缓和下来,唇角勉强弯出一丝不由已的笑,看着赵绮说:“我还当是何事,大王娶二阏氏充盈王帐再正常不过,且他前些日也对我说过,此乃王室大喜,何至于你这样大惊小怪。”

    赵绮一愣。

    不对啊。

    虽说不管秦人还是匈奴,男子纳娶三妻四妾是常事,可大阏氏所表现出的态度,也未免太超然了些。

    只要是个女人,如果她足够爱自己的男人,哪有真心愿意他纳小老婆的呢。

    她自从来到单于庭,与大阏氏相处这些时日下来,从内心敬佩喜爱这个有一半赵国血统的女子,知书达理,文雅端方,不同于她的毛躁,大阏氏好似胸有定盘准星,无论多么繁杂的事,到她这里总能四两拨千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且大阏氏还会抽空教她识字读诗,教她为人处事之道,她心悦诚服,早已暗自将她当作自己的阿姊看待。

    正因此,她才在听说大王要迎娶哲芝后,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本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时,难以接受,兀自伤心。

    可她见大阏氏这反应,好似就连大单于纳娶二阏氏,对她来说也是件无足挂齿的小事,倒显得她反应过度了。

    “我,我只是怕大阏氏你”

    “我无事,走吧,大王五日后迎娶二阏氏,需要准备的事又多了不少,有的忙了!”

    兰佩说着已经开始往回走,赵绮一脸纳罕,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当晚,大单于在金帐摆下订婚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