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皓腕之上,还有纤细的脚踝四周,如同被锁镣铐之后留下的浅浅一圈紫痕,还有,全身似散架的疼痛感。

    趁她酒醉,吃干抹净,天一亮,便不见人了?

    兰佩开嗓唤小狄,结果不知是不是昨晚醉酒,声音哑劈成了几道。

    小狄飞快小跑来到榻前伺候,不等兰佩开口问,先说到:“大单于刚走,走之前,还把侯在帐外等着向大阏氏回禀祭祀大会的一干人等全给打发走了,说今日谁都不得打扰大阏氏休息。大阏氏,反正今日无事,您要不,再憩会?”

    哼,他倒是贴心,昨晚把她折磨够了,今天发慈悲放她一天大假。

    可她又如何能睡得成,眼看哲芝大婚就在四日之后,如此仓促间定下的时间,她身为大阏氏,诸多事务需要出面打理。

    如若她在哲芝订婚后第二日便闭门不出,对此事不闻不问,大概单于庭里的人们面上不敢表现,背后,任谁都要唤她一声妒妇,嗤她枉为匈奴大阏氏。

    “不了,起来更衣吧。”

    兰佩说着已经光脚踩上衾毯,自榻上站起了身。

    一阵天旋地转,腿脚发软,差点跌落在地。

    “大阏氏!”小狄赶忙上手搀扶住她。

    她稳了稳心神,道:“我无事。”

    小狄伺候她穿衣,一双胳膊稍稍抬起,腋下拉扯出一阵酸痛,仿若整晚都举过头顶托着重物,抬脚迈步,自腰间向下延伸到大腿内侧,也是肌肉拉伤般的疼。

    联想起她脚踝处的淤青,许是被她拎着一双脚踝,跟拎小鸡仔似的吊了一夜。

    “畜生。”

    兰佩低低骂出只有自己能听清的两个字。

    小狄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

    拖着这副身子,兰佩溜溜忙了一天。

    因哲芝的闺帐太小,她做主,在距离金帐西侧不远的地方,重新立起一顶喜帐,与她现在所住的寝帐,呈一个斜角,若论直线距离,倒是哲芝的喜帐离大王的金帐更近些。

    大王新婚燕尔,如此安排,于公,任谁也挑不出她大阏氏的理来,于私,她也真心希望冒顿能善待哲芝。

    毕竟,良宵苦短。

    第60章

    制衣坊连夜赶制的婚服,于大婚前一日送进了大阏氏的银帐。

    兰佩仔细看过纹样绣工,命分别给大单于和哲芝送去。

    转念一想,又让把大单于的婚服留下来:“大王的我去送吧。”

    他决定纳娶二阏氏这么大的事,至今未对她说过一个字,自那晚订婚宴她醉酒,他来了又走,便没在她面前露过脸。

    情诗和香囊早已烧成了灰,如今若说要闹别扭,明明是她更有道理吧。

    当然,她主动去给他送婚服,绝不是要在他大婚前夕去与他闹别扭。只是有些事,与其这样憋闷在心里,不如当面说开。

    毕竟,她此生既嫁与了他,便是抱定了一条道走到黑的打算。

    本就前路不明,怎还能将身边的灯盏尽数吹熄了呢。

    这样想定,兰佩让小狄替她梳洗,花心思点了素淡的妆面,乌发挽了髻,取根碧玉簪斜插入鬓,换一身青色罗衫,娉婷飘袅,似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子下凡。

    小狄捧着大单于的婚服跟着,两人来到金帐才得知大王不在帐内。

    “去哪了?”

    兰佩问守帐侍卫,却回做不知,兰佩站在金帐门口,蓦地想起幼时在单于庭,冒顿为躲她,总是借故将她支走,然后躲起来害她好找。心中不禁一阵怅惘。

    也不知自己那时为何那么执着,明知冒顿有意躲她,还总抱着哪怕把单于庭掀个底掉也要找到他的决心,魔怔似的。

    如今,冒顿应再不会有意躲她,可他不在金帐又会去哪呢。

    毕竟明天便是祭祀大典和他的结婚大典,如此重要的场合,他今日定不会走远。

    兰佩心念一转,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冒顿的母阏氏。

    像是冥冥中有意念牵引,她带着小狄一路疾走到了位于祭祀神龛北边的那处高冈。

    冒顿的母阏氏丘林扶罗的安葬地。

    草木漫发,山尖葱绿一片,白云朵朵只手可摘,于山冈投下连绵的影。

    果不出所料,兰佩远远便见拓陀束手,脑门晒得泛油光,一人两马立于山冈阳面的坡地上,见兰佩找来,十分惊讶,行礼叫了她一声:“大阏氏。”

    兰佩朝他摆了摆手,问:“大单于可在冈上?”

    拓陀点头。

    兰佩便叫小狄拿着婚服等在下面,自己提裙裾迈上山冈。

    走到身子发汗,微微喘息,兰佩在冈上站定,一眼只见丘林大阏氏的墓冢,却不见冒顿人在何处,她迈着犹疑的步子绕道墓冢后部,眼前一幕竟与她先前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原以为,冒顿会于新婚之前来看母阏氏,是有些不便对旁人道的话想对母阏氏说。

    可谁知,他整个人斜倚墓冢之上,束辫长发披散风中,左衽半开,露一侧胸膛,一腿屈膝,一腿伸得笔直,手提一支熟牛皮酒囊,正仰脖往口中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