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佩不解,蹙眉看他。

    “不为何。就是不可。”

    冒顿不满地睨她一眼,想她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头三月为了保胎,遭了多大的罪,这才稍稍稳定些,便全抛诸脑后,忘个干净。

    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不好好呆着,一时一刻闲不住,没事突然办什么私学,累坏了身子,或是被那些没轻重的孩子冲撞了,岂不因小失大。

    兰佩见他板一张死人脸,摆明了此事无需再谈,无法转圜的样子,心头一时逆反心起,原本可干可不干的事,倒变得非干不可了。

    她于是先好言好语同他保证:“你放心,我只在身子允许的情况下做这事,绝不硬撑。孩子一开始也不多收,从王族里选几个适龄懂事的,先教着。每日只上两个时辰,上下午各一个时辰,赵绮和小狄都可助我。你若不放心,私学可在银帐里开,你派人手盯着便是。”

    说了这么多,见他仍是无动于衷,她继而试着同他讲理:“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为先。化民成俗,其必由学。这些道理,大王从前还是太子时便知,大王如今身为匈奴大单于,日理万机,我这么做,实是想为大王治国平天下尽一份心力。”

    见冒顿的脸上始终无波无澜,似乎听她洋洋洒洒说了这许多,半点兴趣也无,兰佩只得以退为进,叹了声:“罢了,当我没说。”

    冒顿当她知难而退,脸色这才稍事缓和,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柔声问:“吃饱了吗,可还想吃点别的?”

    兰佩摇头,心下腹诽,气都被你气饱了,哪还吃得下别的!

    当晚,兰佩睡下后,冒顿去后帐沐浴,连日里他策马往返单于庭西麓密林和北大营之间,看似只是简单的巡察,实则正暗中为突袭东胡做着军事准备。

    此刻他浸在热汤里,身心皆是说不出的舒畅,热气蒸腾间,他修长结实的双臂搭在桶边,头枕桶沿,双目微阖,长吁出一口热气。

    几乎就在同时,耳畔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他身后一步步逼近。他的姿势未变,身子已呈戒备的紧绷状态,只待那脚步再近些,猝然发力。

    不多时,那脚步声停在桶边,冒顿屏息凝神,感受到身后那人抬举起胳膊,他猛地一个打挺从水中站起,两臂发力将汤沐作为武器,溅起丈高的水幕朝身后那人泼洒过去,欲趁这短暂的瞬间转守为攻。

    谁知竟传来兰佩的一声尖叫:“啊!”

    冒顿登时愣住,待那洋洋洒洒的水珠落她一头一脸,定睛再看,此刻正站在木桶边的人,不是兰佩又是谁。

    两人,一个不着寸缕,一个只穿了件素绢纱衣,皆是哩哩啦啦从头往下滴水,如此面面相觑间,冒顿看着她被紧贴在身的纯白纱衣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暗哑着嗓子问:“不是睡下了,起来作甚?”

    兰佩身上的湿衣丝丝转凉,贴在身上极不舒服,端着张哭笑不得的脸质问他:“你往我身上扬水作甚!”

    冒顿又看了眼她因为怀孕而日渐丰满高耸的变化,眸光灼热难耐,屈道:“我听见脚步声,不知是你,幸而发现及时,不然差点误伤了你!”

    兰佩叹了口气,拧着衣服上的水,连连摇头:“算了!我本是好心,想来替你擦背,结果被你当了刺客,还当头遭了水攻,也不知,到底是谁要暗算谁!”

    冒顿的一双长腿从桶里迈出来,不顾自己身上滚落的水珠,扯过施枷上的长袍,将她紧紧包住,见她恼,他弯翘着唇角也不回嘴,只细细叮嘱:“披上赶紧回去换身衣服,仔细着凉。”

    兰佩只得悻悻地回寝帐里换下湿衣,重又躺回床上。

    她本想着,趁他沐浴去给他擦个背,捏个肩,借机讨好一下,待将他伺候舒服了,再提办私学的事,胜算约莫能有七成。

    没成想,压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浇成落汤鸡回来了。

    这边正生闷气,狗男人已经神清气爽地上了榻,又是只披了件袍子,却钻进了她的锦被里。

    自她有孕以来,为保胎儿安稳,冒顿一直未曾碰她,每晚两人同床共枕,墨守成规,各盖一床被,仿若那锦被是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罩在身上,便只得老实呆着。

    谁知他今日竟破了戒,钻她被里不算,还自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呼吸灼热,不过两下功夫,兰佩已然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烫如滚水,无处安放。

    她怀孕这四月,鞠婼阿姆再三叮嘱忌房事,他怕把持不住,几乎不曾碰她,偶有实在耐不住的时候,将她柔软馨香的身子往怀里一抱,立马前功尽弃,只得夜半出帐练剑。

    对他来说,倏尔间转性谦谦君子,也确是难为了。

    兰佩心下不忍,按住他的手,反剪,涨红了脸说:“我来罢。”

    冒顿见她如此贴心,眸色转深,脸凑上来就要寻她的唇吻。

    被她用手抵住,讲条件:“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粗重而又急促地喘着,哑声问:“何事?”

    她的唇贴上他耳廓,舌尖点过他的耳垂,朝他耳中吹气:“办私学。”

    冒顿被她撩拨地几欲发狂,攥着她的柔荑覆上,索吻住她的唇啃噬,全然不顾自己此前是如何斩钉截铁地拒绝过,此刻竟急不可耐地说:“可。”

    他说这话时,带有报复意味地将她的唇瓣咬出一丝腥甜,兰佩吃痛,“唔”了一声,手却是没停,然后听他紧咬牙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神经,闷声又说了三个字:“再快点”

    原来用手也是件苦差事。

    兰佩第二天醒来,胳膊酸得抬举不动,再看那人,昨晚颇多兴味,先是攥着她手把手教,后来干脆放手让她来,几次三番,今早满是纾解后的容光焕发,连带着早膳都多吃了两碗浆酪。

    兰佩卖苦力换来的成果,自然要找他兑现,送他出帐前,一边替他系青铜带扣,栓挂径路刀和虎噬牛纹金腰牌,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办私学的事,我今天便着手准备了。”

    冒顿低低“唔”了一声,虽不情愿,但身为匈奴王,总不能出尔反尔,想了想,他说:“我也有条件。”

    兰佩一怔,很怕又是昨晚那事,她满是愧色地看着自己的手,绷着小心脏问:“什么?”

    冒顿不打商量地说:“入私学的子弟名单由我来列,每日只准教上午一个时辰,晌午之后你需午休。”

    都不是什么难事,或是让人难以启齿的事,他列名单,定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刚开始教和学都有个适应过程,每日一个时辰,也能随时调整。兰佩霎时眉色舒展,乖巧道:“可。”

    他对她的态度甚是满意,俯身宠溺地用鼻尖蹭了蹭她面颊,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因怀孕而愈加浓郁的乳香,笑道:“别太累,今日我若能早回,带你去白鹭泽捕鱼吃。”

    自怀孕以来,最远就在金帐和银帐之间转悠的兰佩,一听他要带自己去白鹭泽,还会带她捕鱼,登时来了精神,双眸熠着雀跃的光,呼道:“好啊!”

    冒顿唇角带笑,握起她的手,带有奖励意味地啄了下:“那你乖乖的,等我回。”

    他说完迈出银帐,勾得兰佩这一日做事都心不在焉,巴巴等到乌金西沉,那人也没回来。

    有一种被当猴戏耍的感觉也就罢了,结果一直等到亥时冒顿仍是未回,她有些担心,遣了小狄去金帐打听,结果阿承伴着小狄一起回来,说大单于有要事在身,让大阏氏早些歇下,莫等,便又回去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