霈缺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思忖着倘若方才的事情都被四玦看见,四玦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于是他微勾唇角:“好。”

    他走向自己的寝屋,到了门口, 霈缺突然回头一望, 却发现四玦不知何时转了个身,一直在原地注视着他。

    霈缺不自觉感觉到一阵阴冷。

    这个四玦,像是什么鬼物似的, 说话时没有生气,比谁都沉稳, 比谁都波澜不惊。

    霈缺使人堕魔,自以为能揣透所有人的心思,他却怎么都看不穿四玦。

    “阁主,好梦。”四玦也大大方方转过身,朝霈缺点头。

    霈缺心里一颤, 赶紧走进屋里关上门。

    他轻呼了口气, 脑海中不断闪过方才四玦的脸色,甚至开始猜测, 洛祝收的四个弟子,风安是他们魔族的, 秦沐是神兽, 申烨虽然不知道什么身份, 但和山灵有渊源, 应当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个四玦……该不会是鬼族的吧?

    刚这么一想, 霈缺又觉得哪里不对。

    今夜守更……什么时候洛祝的弟子都要参与守更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即一怒要拉门出去,结果却发现门根本拉不动。

    霈缺一惊,紧接着,屋子四周突然窜起阴冷的火焰,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包裹。

    霈缺立刻引魔气为罩,然而不消一时,却发现自己的魔气,反而助燃了火焰之势。

    他的魔气中,不知何时掺杂了阴物。

    霈缺脸色骤变,连声大喊:“救命!”

    他猛地朝屋门打去,结果反溅过来的火星如同阴虫般迅速往他的皮肤内扎去,霈缺低头一看,只见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尾巴带着一点萤火的虫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走出来的那一刻,便掉进了四玦的陷阱。

    什么萤火虫,什么守更,四玦目视他走进屋里,是为了确保他的火能将霈缺整个包裹住。

    这火焰的能力比他要强上许多,霈缺的皮肤已经被烧得漆黑,那火还朝他的骨头里烧,痛楚燃至四肢百骸,他面容扭曲,尖叫着,忘却了所有修习术法,只顾着往外逃去。

    但那门仿佛焊死般推不动,声音也被包容在那一方小空间里,任由里面烧得遍地灰屑,外面却察觉不到任何一分。

    霈缺尖叫着,脑海中不适时想起了风安。

    当时,风安便是这么被大火烧死。

    他受术法所控无法逃离,只能生生看着火焰燎至他的喉咙,摧毁他的心脏,将他浑身血液全部蒸发,将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头,烧得如同灰一般。

    霈缺感觉到窒息,燃烧时产生的烟和灰像怕污染到环境似的,一个劲往他的喉咙里钻,霈缺闭上嘴,便从鼻孔钻进去,屏住呼吸,便从耳孔中钻进去,霈缺用手捂住耳朵,便从眼睛,从所有能进的地方钻进去。

    一场阴火燃烧至公鸡破晓,屋里再没了任何声息。

    四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他走后,一切才开始像运转了似的,有弟子出门打扫,有弟子伸起懒腰,水开始流动,云也在飘。

    秦沐翻了个身,慢慢醒过来。

    他茫然地躺着,感觉被窝里好舒服,软绵绵的被子和暖烘烘的窝,还有枕头和熏香,一切都恰到好处,但好像有什么他忘了。

    他沉默了好久,脑海里想到刚来万仙阁的时候,想到他质问洛祝,想到他在海边看烟花,想到他叫洛祝喝酒,想到辽城城宫大火,想到天上申烨和山灵打架,然后想到白寿带鸟。

    迟钝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这是前辈,前辈好像受伤了……

    对了,受伤!

    秦沐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惊慌地看向旁侧。

    旁侧并没有人,不过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瓶,应该就是洛祝留下来的。

    秦沐来不及多想,赶紧变回人形,伸手捞过桌子上的药瓶便往外跑。

    他着急忙慌地跑到幻境,一踏进去就看到一只白寿带鸟爪着矮枝正在看日出。

    白寿带鸟背对着他,蓝色的颈毛颜色很淡,如同蓝天一般,渐渐过渡到身上的雪白,日光从滚边的金羽扫过,垂落在那一条细长的尾羽。

    秦沐急忙跑过去,懊悔道:“抱歉,我来迟了。”

    洛祝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无碍,我只是刚醒,来看日出吧。”

    秦沐闻言,也抬头一瞧。

    此刻天未大亮,日头刚爬上地线,霞光遍天,照出云层深厚,层层叠叠如同台阶一般。

    秦沐目光又移到小鸟身上,见鸟毛没有半滴露水,这才松了口气。

    他总不好请前辈在这等他一晚上。

    秦沐将怀中的花瓶小心翼翼递过去:“抱歉啊前辈,我给师尊暖被窝,不知道怎么的睡过去了,这是你要的灵丹。”

    小鸟没有多说,接过了灵丹服下。

    秦沐瞧着他的模样,又有些担心:“前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洛祝说。

    “我不信。”秦沐小声道,“换我我肯定要生气的,我昨晚还叫前辈等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