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烫啊?”伊凡舔了舔手指上的汤汁,捏着耳垂问。

    “厨师做久了对温度的感觉就没那么敏感了。”墨白说,“就像医生会习惯鲜血,屠夫会习惯猪下水一个道理。”

    “你是厨师啊?以前没听你说过啊。”伊凡盯着正在被肢/解的小鸡,咽了咽口水。

    “去洗手。”墨白说。

    伊凡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两只手伸过去随便冲了冲。

    “肥皂洗。”墨白头也没抬,继续说。

    伊凡又重新打开水龙头,拿起旁边的一块肥皂搓出泡沫,冲洗干净,找来毛巾擦干,认真洗了个全套。

    墨白这才拿起一只鸡腿递给他,笑着说,“吃吧,不烫了。”

    鸡是蒸出来的,没放水的缘故,皮有些发焦,入口黏软。

    咬一口肉,丰沛的汤汁溢满口腔,伊凡忙吮吸了一口,鲜美得差点咬掉舌头。

    墨白指了指刚调的那碗酱汁,“如果觉得腻就蘸着汁儿吃。”

    伊凡嘴里包着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答,“不腻不腻不腻,香。”

    说完,还是撕了一块肉下来,在酱汁里蘸了一下。

    酱汁酸辣中带一点点甜,和软烂浓香的鸡肉调和,又是另一种滋味,口感更丰富,吃起来也更过瘾。

    一只鸡腿吃完,伊凡意犹未尽。

    “去洗手。”墨白又说。

    “哎...”伊凡抗议,“你以前做厨师的时候是不是总叫人洗手才被开除的啊?”

    墨白卸完鸡,脱下手套,拿一块白纱布擦着手。

    下巴点了点瓷盘里的半只鸡,“洗手把这半只给刘记小炒送去。”

    伊凡正砸吧着手指头,闻言,乖乖洗手,端着鸡出去了。

    胖姐正靠在门框上刷抖音,看到伊凡走过来,斜了他一眼,斜得太用力,大黑眼珠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什么味道?这么香?”七星麻辣烫的老板老七蹲在门边抽烟,胖姐不让他在店里抽,他倒不介意,把裤腿一提,在墙根下扎了一个标准的亚洲蹲。

    胖姐朝伊凡那边抬了抬下巴上的三层褶子,“那玩意儿不知道端的什么。”

    老七吸了吸鼻子,吐了口烟圈儿,“哎,他和以前在你们家干活,就我给扎小辫儿的那位,开火锅店呢,就在老秦原来那铺子。”

    “我知道。”胖姐刷到一个搞笑的视频,跟着哈哈笑了半天才接着说,“就那个破铺子能起多大点浪?”

    “谁说不是呢。”老七点点头,“老秦那会儿也是卖得比别家便宜才有那么几个穷学生愿意去。”

    提到这个胖姐就来气,都是做早餐的,老秦仗着店铺是自己家的,愣是一个包子比外面便宜了5毛钱,严重扰乱了师大小吃街的早餐市场,导致胖姐家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

    想到这里胖姐就来气,“会不会他们也打价格战?”

    老七腿蹲得有些发麻,靠着墙站了起来。

    “这个我不担心,价格战没人能打过我,除非他不卖火锅。”

    老七做的那些事胖姐心里都有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边,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接着说下去。

    工商的事终于处理完了,证照下来会打电话通知,再来取一趟就行。

    “不想取的话留个地址,可以给你邮寄过去,多交20块的邮寄费。”猪肉饺子小姐姐说。

    “我来一趟也不费事。”伊凡谢了小姐姐,心情愉快地出了大厅。

    惦记着路边那家火锅店的事,伊凡路过红绿灯那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了上去。

    这家火锅店是伊家火锅5分店,刚好是伊凡出生的那一年开业的,快有20年的历史了。

    现在不是饭点,外面却不太正常地围着一大堆人,你推我攘的像在抢什么东西。

    伊凡挤进人群,看到火锅店门口摆着一溜儿的锅碗瓢盆。招牌的位置被条幅遮挡住了,上面写着——店铺转让,所有物品大清仓。

    伊凡还没来记得感叹家门不幸,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墨白个子高,挤在一堆大妈里尤其显眼,他手里提着用麻绳串起来的5个铜锅,小心地避让开人群往外走。

    “曲墨白。”伊凡喊了一嗓子。

    墨白闻声看过来,见是伊凡,开心地笑了起来,提着丁零当啷的一堆锅子顺着人群游了出来。

    墨白不喜欢现代的火锅桌,伊家一直用的这种黄铜的老式火锅和店里那几张老榆木桌倒是挺配。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铜锅卖啊?”伊凡问。

    “电脑上查的。”

    伊凡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墨白每天守着那台树懒先生的电脑可是学了不少本领,那破电脑,也就曲墨白能忍。

    铜锅很沉,伊凡从他手里接过一截麻绳,俩人一人一边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