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墨鱼肉性平,有养血滋阴,去淤止痛的功效。”

    伊凡在裤子上擦了擦沾上水的指头,站起身点点头,“难怪今天要买墨头鱼,丽姐脚受伤了。”

    老板递过宰杀好的墨头鱼,伊凡伸手接了过来,“哥,那这鱼得怎么做呢?”

    “东坡墨鱼。”墨白说。

    墨头鱼已经宰杀好,到家以后墨白又自己给加工了一遍,手起刀落,去掉了鱼内筋,这样成菜之后才不会有鱼腥味。

    “切鱼你来。”墨白把到递给杵在旁边看热闹的伊凡。

    “好。”

    伊凡接过打磨得异常锋利的菜刀,“怎么切?”

    墨白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桌案上轻扣几下,背口诀似的缓缓道,“鱼身剥开为两片,鱼头相连,两边各留尾巴一半,剔去脊骨,鱼肉直刀进,平刀出,各剖6刀。”

    墨白话音落下,伊凡点了点头,左手按在鱼身上,右手落刀,利落地将鱼一剖为二。

    “切好以后给用精盐和黄酒给他做个马杀鸡。”墨白说。

    伊凡嗤地笑了一声,“马杀鸡”从墨白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违和。

    半锅油烧热,鱼身沽满干淀粉,提起鱼尾,用炒勺舀热油淋到鱼的刀口处,如此反复几次,待刀口翻起定形,再将鱼腹贴锅放入油里,炸到表面金黄,挺立有形。

    两只猫循着香味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伊凡捡了些刚切下来的边角放到小瓷盘里端给猫。

    吉宝乖乖地坐在一边,等波斯猫大康吃完了,才过去舔了舔盘子,盘底就剩一点血水。

    伊凡见他可怜,好心劝道,“吉宝,去吃点猫粮吧。”

    墨白抬眸看了一眼,“吉宝要做爸爸了,懂事了。”又垂目去看锅里的鱼。

    炒酱汁用了一小勺猪油做底,入豆瓣、姜葱蒜爆香,加高汤、白糖、酱油,湿淀粉勾一层薄芡,起锅后淋在鱼身上,最后撒上葱白丝。

    餐桌上的东坡墨鱼色泽红亮,皮酥肉脆,方老头箸尖夹了一块,酸甜中略带香辣,微微眯了下眼睛,若有所思。

    建邺国际36楼,财务小张正在给伊非汇报这个月火锅店的盈利情况。

    “从收入上来看,已经有了很大的回暖,照这个增幅持续下去,再有三个月就能回到去年这时候的水平,只是...”

    “只是什么?”伊非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刚升腾起来的一点欣喜又被压了下去。

    “我们的支出项里有一项调料价格太高,虽然毛利上来了,但净利还是很低。”

    伊非的一双刀眼暗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财务说的“调料”是什么,对小张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把易钟宾叫进来。”

    小张快步离开伊非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助理办公室的玻璃门,“有病啊,老板叫你。”

    易钟宾,一种病,公司里的员工私底下都叫他“有病”。

    进了伊非的办公室,易钟宾把于瑰丽包养事件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完事还咋舌,“真是个大美女,挺可惜的。”

    伊非略一思量,难怪盘第一家店的时候于瑰丽连价都不还的,可不就是个花瓶小三的做派么。

    直接吩咐道,“那通知她来签转让合同吧,这笔钱走我的私账,我有其它用处。”

    易钟宾走后,伊非双手握拳抵在额头上,眉头紧蹙,仿佛有许多化不开的心事。

    他之前让易钟宾随便调查一下,要他知道易钟宾的调查果真如此随便,不知道会不会又多添一份愁绪。

    “小白,你有没有兴趣再开一家店?”一顿饭吃完,方老头满足地朝躺椅上一靠,兜里那两个养老钱蠢蠢欲动,“我看火锅店现在也走上正轨了嘛,交给他们去做,我和你合股,开一家私房菜。”

    墨白立在窗边朝外边看去,厨房里亮着灯,伊凡正在洗碗,在窗户上落下一个剪影。

    “时间不够。”墨白说,“不够再来一遍了。”

    方老头心下疑惑,“你还不到30吧?年纪轻轻的哪来的时间不够?”

    墨白:“...我是怕您的时间不够。”

    人畜无害的曲墨白可把方老头气了个够呛。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小吃街最先和大家告别的人却是杜阳。

    杜阳看了半年的《月亮与六便士》,终于决定在春节前离开爱情,去追求自己的远方。

    和小说里不告而别的画家不同,杜阳挨个和大家告别,这和他平时清清淡淡的作风不太一样,仿佛一场炙热的告别能安抚一下对未知未来的不安。

    告别到火锅店的时候,正是下午3点半,店里就墨白一个人在桌前临字。

    墨白听完他的话,神情了然,“什么时候走?”

    “星期六一早。”杜阳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