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读过书的少,读了书后又没找到出路的就更少,像毛云,她是初中毕业,可以去考考试,但她已经有一份工厂的工作了。

    这就要她自己取舍了,目前来说,老师当然更体面,但工厂的工资更高。

    她是这样,村里那少数几个有文化的,也各有各的出路,不一定看得上村里的小学。

    所以毫无疑问,这些职位肯定大部分都是知青占据,于是就有人有话要说了,“厂里的职位给我们呗,不能他们又要当老师,又要当工人,这太不公平了。”

    周支书皱眉,“哪里不公平,都是要考试的,谁考得好谁上,这还不公平?”

    “可老师有九个位置,厂里还要挪两个位置给他们,剩下我们村里就只占两个。”有人不服气道。

    “谁说只有两个,你们也可以去考老师。”周支书心里明白,大部分人是没机会的,他们大字不识一箩筐,还想当老师,做梦。

    “我们当然考不上,但不能他们占了老师的位置,还要占工厂的位置。”这就是胡搅蛮缠了,但这也是实话。

    眼见这三件事都偏向知青,村里人当然会嫉妒。

    桑语想了想,和周支书商量,“确保厂里的两个位置给村里人,剩下两个位置大家竞争,要是有村里人能压过知青,就录取村里人,要是知青考得更好,就录取知青。”

    “那肯定是知青胜啊。”周支书道。

    “不一定,学识最好的那一批肯定会去考县里的中学和小学老师,要的人多,机会大。剩下的也会报考村小学,估计轮到厂里,就没多少了。”桑语解释道。

    “那不行,”周支书立刻反对,“你不是说要给厂里培养人才吗?”

    之前司徒泽和桑语和周支书谈过关于制糖厂的发展,既然w县种植的甘蔗特别好,那这个厂就能长长久久办下去。

    他们规划了两年计划,五年计划,以及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

    周支书也知道,司徒泽和桑语不可能在一个村里长久呆下去,他们肯定是会走的,那就得在走之前,培养出适合接受的人才来。

    这也是这次招人的目的之一,为什么一定要认字的呢,就因为招进来后,他们不止要负责生产,还要定时地跟着李文谦和梁生一起去跑销售,跟着司徒泽去谈合作。

    只有认字的人才能干好这一点,也只有他们亲自带出来的人,才会跟着司徒泽和桑语的规划走,把厂子安安稳稳开下去。

    村里人的好日子,未来还得看这个厂!

    “您放心吧,就算考试的成绩差点,只要脑子灵活,会比那些成绩好却死读书的人好。另外我考察过,毛云也是个人才,我真打算安排她也跟着出去跑跑。”桑语道。

    “她一个姑娘家……”周支书迟疑,不是担心毛云做不好,而是一个姑娘出远门,难免让人担心,怕不安全。

    “当然不是她一个人,还会挑一个女同志和她一起,前期也会让李知青和梁知青带带她们。”桑语其实有看好的人选,就是江月。

    论口才和见识,江月是知青里最好的一个。

    但她发现江月喜欢唐爱国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按照江月说的,唐爱国是个成绩非常好的人,那他肯定会去考县里的中学老师。江月肯定会跟着他走,别说什么江月考不上。

    就她那个背景,不说她成绩也不差,即便差一点,家里在县城给安排一个职位很难吗?

    所以桑语放弃了,打算再看看,村里几十个知青呢,还有几个读过初中,只不过没拿到毕业证的村里姑娘,挑一个机灵的和毛云搭档不是问题。

    闻言,周支书点点头,轻咳一声,对大家宣布道,“我和桑知青商量过了,村里两个名额不变,剩下两个就大家自己争,谁分数高谁上。”

    这个结果还是有人不满。

    周支书大声道,“你们不要忘了,这个厂是为了全村人创收的,自然要找有能力的人,要是那没本事的进去了,耽误了大家挣钱怎么办!”

    所有人顿时闭嘴,也对,厂里的职工虽然不是自己,但他们也能拿到好处,要是厂子黄了,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周支书强硬地赶大家走,“好了好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们该回去的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要报什么。”

    过了两天,名单新鲜出炉,知青里有一半的人报了县里的考试,剩下三分之二都报了村小学,只有六个人估计是觉得自己学问差,就报了厂招工。

    桑语认识的那些人里,江月和她三个朋友都报了县里,那个她爱慕的唐爱国也是。

    江楚楚也报了县里,支书没卡她,虽然这姑娘犯了错,但明面上她已经弥补了。

    刘新生就不一样了,在没有还完那一百块钱之前,什么都不能干,还是老老实实下地吧。

    县里不会让他去,人跑了怎么办?

    村里的小学更不可能,当老师的还不讲究一个人品啊,更何况他这么蠢,把娃娃教坏了怎么办?

    刘新生不甘心,闹了一场,晚上下工的时候被人套了麻袋,鼻青脸肿地回去,此后就不敢再闹了。

    另外白蕊报了村里的小学招考,周晓柳也报了小学。

    周晓柳很实在,“我下乡后就放下了课本,要捡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的,肯定比不上那些刚刚下乡一两年的。更何况县里的不止我们村知青竞争,还有别村的知青呢,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桑语笑着安慰,“报哪个都挺好,最主要是能考上。”

    “对啊,这也是一次好机会,本来我都打算嫁人了,下地实在熬不住,累不说还缺吃少穿的,能当老师就好多了,或许我还能等到回城的那天。”

    “一定可以的,”桑语鼓励道。

    与知青们不一样,村里读过书的,十来人报了厂里,三人报了小学,县城的一个都没有。

    他们有自知之明,自己初中都没读完,凭什么和那些知青争,虽然心里向往去城里,但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报名后,就是紧锣密鼓地复习,谁也不知道会考什么,即便是桑语这里,也没透露过题目,但看中小学的课本总归是没错的。

    很多知青下乡的时候,都带了课本来,借大家抄一抄没问题,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住在一起也不好那么小气。

    桑语也有课本,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都有,也都借出去了。

    趁着这股子风气,她也翻开书复习一遍,并打算以后每年抽出两个月,熟悉书上的知识,不要等高考的消息传来,发现自己全忘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