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白色围墙上爬满了紫藤花,有风吹过,叶片随着一起摆动起来。

    层层叠叠的紫色和绿色间,白色的墙上隐约露出了一片不太和谐的棕黑色。

    那是阿芜当年踩着凳子上阳台留下的痕迹。

    卫嘉盯着那片棕黑色良久,突然开口:“司临,我已经很久不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了。”

    以前每次来浇水,都是浇完以后匆匆离开。

    司临止住了扒饭的动作,放下碗,“什么?”

    “你没发现吗?”卫嘉站起身,走到那些茂盛的花草边,挨着轻抚而过,“这些花草我都照顾得很好,但是这片紫藤花,我从来没去管过。”

    本以为它们会因为缺乏照料而枯萎,可没想到竟然会越长越好。

    不知不觉爬满了整个围墙。

    司临看着她抚过那些生命轻柔的动作,眼角眉梢都挂着温柔。

    卫嘉也不介意司临的沉默,继续道:“我不敢去管它们,我甚至不敢去触碰这面墙。”

    她怕她一不小心,就能看到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踪迹,而后随她而去。

    卫嘉慢慢在一株紫藤花前停住,司临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那里有半个脚印。

    他哪能还不明白卫嘉的意思。

    “我不愿意原谅她弃我而去的行为,”卫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她让我像公主一样的活着,我偏不,所以她死之后,我拿剪刀剪掉了自己的头发。”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只要她不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听她的话。

    “可是,她再也听不见了……”

    “卫嘉,”司临走上前,右手代替了她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不是所有公主都是长发的。”

    “你说你恨她,可你还是住在这里,守着她的最后一点东西,”司临轻轻叹了口气,把少女收进自己怀里,“嘉嘉,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恨她吗?”

    “我早就不恨她了,”靠在司临的肩头,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卫嘉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以为我在这里等着她,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如果我走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早就知道了。”司临轻叹。

    “你知道什么?”卫嘉闻言不满,撤离他的怀抱,蹙眉。

    “徐奶奶去世那天,我就知道了。”司临难得不怕卫嘉生气,伸手刮了她的鼻尖。

    阿芜去世后,一直由徐奶奶照顾着卫嘉。

    徐奶奶的身体不太好,高血压伴随了她几十年。

    司临初一暑假的某一天,司母接到了来自卫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卫嘉声音几乎抽噎,支离破碎,“司阿姨,徐奶奶出事了,情况很不好……”

    徐奶奶在菜市场因为被小商贩压秤,和那人吵起来了。

    她本来就有高血压,一怒之下,急火攻心,晕倒在地。

    围观的人打电话送医,卫嘉接到通知后火速赶到了医院。

    医院抢救室上方亮了灯,灯光冰凉得近乎骇人。

    从赶到医院的那刻起,卫嘉就一直站在抢救室门口,额头抵在紧闭的门缝上,紧紧按着门边的手攥的死死的,一刻也不曾放松过。

    她的身后是长长的走廊,灯光冰凉的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平时和徐奶奶关系不错的人都来了,沉默地坐在长椅上,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卫嘉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因为害怕连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都失去。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克星,但凡对她好的人,最后都会离她而去。

    走廊的气氛,要了命的窒息。

    泪水一遍遍蒙上卫嘉的眼睛,又一遍遍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尖细的指甲陷入掌心,死命攥紧的力度已经麻/痹了手心,她感觉不到疼了。

    不能哭。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有脚步声响起,声音急促。

    卫嘉始终没有转头,现在任何情况任何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想看着徐奶奶平平安安地被推出抢救室。

    身后有人说话,听得出是个沉稳严苛的男人。

    紧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卫嘉知道,是徐奶奶的那些好姐妹。

    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嘉嘉,徐奶奶会没事的,先去休息吧,”司母的声音温柔而耐性,“等会儿就能看见她了。”

    “……好。”卫嘉慢慢转头,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扑进司母的怀里,放声大哭。

    司临站在父亲旁边,看着母亲怀里那抹娇小无助的身影,眼眸染上了心疼。

    他从没见到卫嘉这么崩溃过。

    “乖,”司母轻轻拍着卫嘉的后背,“我们先去睡一觉……”

    卫嘉累得晕倒在司母怀里。

    等她醒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徐奶奶没能下手术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