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情侣,你就没法去找猫找风景的,只能慢慢品味另一番苦涩的滋味。

    在小巷听了悠扬的小提琴,不亚于国家剧院的演奏水准,这里就算再过商业化,如果孤独去体会,总会有那么一点的感悟。

    不过,前提是,你一定要孤独。

    从街区回来时已近黄昏,陆挚排队买了麻糍,并不是因为爱吃,只觉得身处摊前的长队之中,短暂的热闹能多少缓解对这里一切的怀念。

    又沿街买了鱼丸和奶茶,只是提着,走在人群之中。

    阿芷曾不止一次地说他不食人间烟火,对于路边摊他是从来不屑一顾的,这个习惯直到她的出现才真正改变。

    可现在,他提着这一堆小吃,却没有人再在他耳边说不食人间烟火了。

    事实上他不是不挑剔,只是,跟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嘴里嚼根草都是甜的。

    回民宿的时候,正巧老板做好了驴打滚,说什么都要陆挚尝尝。

    陆挚不爱甜食,但架不住老板热情,虽然味道绵软细腻,却是怎么劝也不想再尝第二块了。

    如果是阿芷,一定会很喜欢吃吧。

    她最爱甜食了。

    店主见他面露为难,估计是真不喜欢,便又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糕点,放到桌上,“尝尝这个。”

    “我真的不能……”陆挚一心想要拒绝老板的热情,却在看清盘子里是什么后戛然止了声音。

    老板插了根竹签在糕点上,又将盘子往陆挚面前推了些许,“驴打滚确实是有些甜得发腻,想来也只有小姑娘喜欢这样的甜点,你不如尝尝我先前做的凤梨酥,酸酸甜甜的,应当符合你的口味。”

    陆挚叉了块凤梨酥,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口的酸楚如潮水般席卷。

    老板见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吓了一跳,陆挚摇了摇头,说风大。

    夜来有风。

    吹得窗棱上的风铃叮叮当当,陆挚将今天在街区买来的捕梦网挂在了风铃旁,雪白的羽毛随着夜风轻轻摇晃,深邃到欢悦。

    这个来自18世纪印第安人用来过滤梦境的玩意儿,阿芷很是相信,可是,他应该相信吗?

    但愿好梦会通过那个洞再顺着羽毛而流入他的夜晚,那些不好的、低落的噩梦会困在网中,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灰飞烟灭。

    ——————————

    沙尘暴席卷前,陆挚正好打算离开街区再去一趟康家。

    他还是画了一幅画给了老板,只是,始终没将那张脸画清楚,徒留一个侧脸轮廓,成了一个背影,伫立窗前注视万家灯火。

    用了模糊了笔端,却勾出了女子的落寞。

    老板精心地镶嵌好挂在了紫色的墙壁上,又给她带了些特产,说,“沙尘暴马上就要来了,我建议你啊还是别出行了。”

    陆挚看过了天气预报,这个季节b市会有沙尘暴也实属正常,他并非第一次来,没太在意,谢过老板后离开了街区。

    走之前,老板最后叫住了他。

    陆挚回眸。

    老板站在民宿大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

    这里从来不缺猫,老板养了三四只,但陆挚唯独对这只猫印象深刻。

    因为它,长得和十五年前阿芷抱过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只是它终究不能成为见证过他与阿芷之间爱情的那只猫,就像他终究还是找不到曾经的那个人。

    回不去了。

    “倘若内心始终放不下,倒不如最后再争取一次,”老板将猫放下,布偶欢快地跑远了,他站起身,目光缥缈深远,“就算结局不尽人意,至少多年以后回想起时,不会觉得满腹惆怅。”

    陆挚礼貌地颔首,拎着行李箱转身离去。

    老板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挺拔如青松一般,轻叹口气,在门边的白色长椅上坐下来。

    那只长相漂亮的布偶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亲昵地依靠在他脚边,老板将布偶猫抱起来,轻柔地顺毛。

    有悠长的叹息在年代久远的小巷里回响。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寻找,短则几年十几年,长则终其一生,我该提点的已经提点了,能不能参透就是他的本事了,你说对吧?”

    “喵~”

    到怀柔区的时候,天色就有点变了,灰蒙蒙的一片压过来,风过时,树上的叶子被吹得乱抖,顺带卷起地面的扬尘。

    这里是红螺寺。

    有诵经声萦绕在大悲殿和藏经阁,任外面如何腥风,殿内一片祥和。

    陆挚上了香,捻了吉祥签文挂在殿前,唯独的心愿就是,放下混沌情。

    混沌情,缘系混沌的人。

    那人在脑海中深刻,似近似远,言笑晏晏,朝他伸手。

    “阿挚,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然后,又很快又出现一个人,站在那人的对面,同样朝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