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皎皎没有回头,但停下步子。

    黄鹂也意识到自己不妥,墨黑的眸子一转,脸上掐起一抹笑,上前去拉她,“之前多有得罪,你一入九重天,可就是神君的弟子,我们也是同门。还望皎皎师妹不要怪罪。”

    皎皎是神君座下弟子,论辈分也只是神君所收的徒弟楚飞星的师妹,黄鹂这一称呼倒把皎皎身份叫轻了。

    可大而言之,她们同修一道,且皎皎入门晚,黄鹂腆着脸叫她一声师妹也不是不可。

    皎皎回:“我自然不会介意。”只要你不再招惹我。

    “我乃句芒神使座下弟子,这是给皎皎是师妹的赔罪礼——宝灵果,吃了可助修炼。”黄鹂从灵戒中取出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递给皎皎。

    皎皎灵光一闪,忆起书中黄鹂曾嫉妒女配明明身份低下,刚来九重天又升阶,便给了她一颗果子,女配不疑有他,食了后却得罪了另一个大人物,被狠狠责罚,若不是夕月出手,她差点被褫夺灵根,形同废人。

    可她是皎皎,携着前世记忆,有了自保能力后用一寸寸的脚印丈量了四海八荒,通晓不少事。

    黄鹂给的宝灵果细看上面缠绕一圈淡淡如红线的痕迹,实则这是食了可令人中毒的缠灵丹,二者非常相似,区别在于宝灵果更大,缠灵丹小巧如丹药,且有一圈红线缠绕。

    而黄鹂显然是格外用心,特意找了巴掌大的一颗缠灵丹。即使她送自己是毒药而非灵果的事情被拆穿,她大可以说自己见识少,疏忽大意认错了。

    打的真是如意算盘。

    “师妹怎么不吃?”黄鹂见皎皎手里拿着果子打量,竟有些心虚。

    皎皎顺手揣进衣襟,“多谢黄鹂姐姐心意,我自当捂热乎了再吃。”

    嗤!真是没见过世面!黄鹂暗讽,面上不露声色,“那我赶紧领皎皎师妹上第九重天。”

    皎皎见黄鹂引着自己朝右边积雪道路走,问道:“为何不与飞星师姐同路?”

    黄鹂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那条路上设了许多关卡,专门对付妖邪,皎皎师妹不如走这条。”

    “噢。”皎皎淡淡回应,她留意了银灯,既然银灯没有阻止,说明前路不会十分凶险。

    毕竟她只是一个不知道排到多么后面的女配,原书中没有太多笔墨描写。

    越前行,风雪更盛,黄鹂显露出疲态,银灯比她好一点,但越来越慢的步伐说明她并不好受。

    要说最轻松的当属皎皎,她来自极寒北地,四海最恶劣的蛮地,和她们撑起结界抵御的小仙相比,对她来说这点风雪着实是小菜一碟。

    若是她们居心叵测引错路,也是自讨苦吃。

    “皎皎师妹,再往上是神君所住之地,不是我等能踏足的。”黄鹂神色肃穆,但仍旧没有欠身便要走,仿佛皎皎不值得让她行礼,“我就不送皎皎师妹了。”

    银灯与皎皎擦肩而过,她柔柔地一笑,似乎能融化冰雪,“保重。”

    皎皎觉得银灯这一句话十分耐人寻味,她心有顾虑,但这千里冰封的景色让她忆起久居的族落,冰蕊绽开,无情动人;雪山泉流,令人咫尺向往。

    前方似乎有一根丝线牵连她的心……

    就一下,她再走近一步……以后再也回不到极寒北地,再也感受不到那忽而绵绵似羽毛,骤然肆虐如浪涛的雪了……

    翠雁从左边的道路步下来,见黄鹂便急匆匆跑去,“真的不会有问题么?万一被发现……”

    “说什么呢?她自己找死与我们何干?”黄鹂厉喝,“再说她没有行拜师礼,算不得神君弟子。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估计此时正在无人处狼吞虎咽地吃着我给她的灵果呢。”

    “可是……”翠雁仍旧十分担忧。

    “可是什么可是!等她吃了果子将圣洁之地污染,依照那位神君的脾性肯定把她扔下九重天,活活摔死!”黄鹂一股脑说出来,发现自己妄议神君立刻噤声。

    黄鹂告诫道:“你莫要再提此事。”

    “嗯嗯。”翠雁如小鸡啄米点头。

    “你说是吧?银灯姐姐?”黄鹂皮笑肉不笑询问身旁的银灯。

    银灯似乎没听到她的一番话,兀自转身下山,实则她回身之际,嘴角的笑容泠泠。

    黄鹂在后面腹诽,呸!最烦她这副与世无争,虚情假意的模样。

    第6章 第六个秘密

    苍灰色的天空下,雪山千年等候,等得山巅白了头。脚下的冰原坚硬澄澈,清晰雪粒荧荧添生机,山谷中充盈孤寂空旷,没有一丝人气。

    皎皎纤瘦的身影散出一阵光,在光中她渐渐变小。

    当衣裳落在地上,一头幼崽妖兽从软塌塌的衣裙里钻出来。

    她甩甩被压乱了毛的耳朵,两只耳朵上的簇毛竖起,抖抖身后的尾巴,舒展开身子,小巧但不失强健的掌攀爬在雪山绝壁上,撒野狂奔。

    只有冰雪注意到她衣裳里掉落出来的红色果子,骨碌碌滚下山崖,掉进了渺茫仙云之中。

    这里竟比极寒北地更冷。

    念起来,她离开极寒北地已经有三四十年了。一百年前,初到这里,不敢置信,接受后度过了想也不敢想的多年时光,再如何否定也变得云淡风轻,与其在极寒北地等候命运,不若趁着数十年光阴出去看看瞧瞧。九州海内、仙山神河,无一没有她的足迹。

    时光太久,对于最初的归心也不那么似箭,相反她在极寒北地出生、成长了二十余年,许久未归,她竟也有些思念。

    或许是来源于妖兽身体的本能,但她并不排斥。

    脚掌攀爬在陡峭山脊,小小的身姿灵快,飞岩踏雪洒落山脚。

    山脚凹陷,群山环绕,与冰天雪地不同的是,这里竟有一方温泉。

    温泉中有一人,他唇角噙笑,闭目享受那难以言喻的温暖舒畅,乌黑的发丝濡湿贴在锁骨上,绕了几个小卷儿,如婴孩般浓密的睫羽垂挂着热气蒸腾出的水珠,雪粒扑簌簌落在他赤裸的肩膀,犹如冰被火焰侵蚀,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