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夕月甚少苍白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西王母叹了口气,“经脉寸断,脏腑出血,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夕月紧锁的眉讶异展开,胸口疼痛,仿佛一个冰锥刺入。

    “带她回去罢,她气运不错,兴许还会有转机。”

    夕月行了礼,无言将皎皎打横抱在怀里,然皎皎变回兽身,乖巧得像颗灰扑扑的小团子窝在他臂弯中,仍然未醒。

    她连人形都难以维持了。

    返回九重天,夕月安置好皎皎,摸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细细阅读,将其中一页翻来覆去看得页脚卷皱。

    常年银杏叶铺地,风一吹便惊起漫天飞舞如蝴蝶的银杏叶,今日不同往日置了一套楠木桌椅,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樱桃淋雨易生虫,只需将其泡在水中,待小虫自己爬出;之后再取五月新梅榨得梅子水,将樱桃煮熟,去核捣成果泥,填进花朵形的模具,往盘中一扣,便成了樱桃煎,世上再无比它好吃的水果。

    食了点开胃小点心,再来例山海兜,新鲜鱼虾切成块儿,鱼只用当季的鳜鱼最是肥美,再加上春笋和蕨菜,冬笋可不行,必须得刚破土的春笋尖儿。

    吃完山海兜便是主菜,你可吃过山野间自由生长的野兔?料你粗野之地来的也没怎么吃过,别拿极寒北地的雪兔来比,肥腻得一口咬下去满口油。而这拨霞供的野兔肉最是讲究,切成片用酱料腌之,备一炭火小炉,炉上煨着鸡骨和豚骨吊的高汤,待其沸腾,将野兔肉涮成色泽如云霞便能吃了。

    最后再来杯松间云雾茶,清新解腻,还有那豌豆黄、桃花酥、云片糕、梅花渍……”

    皎皎望着这一桌精致菜肴,纵使她没吃过皇家满汉全席,估计也比不过眼前这桌菜。红的黄的绿的青的,蒸的炸的炒的煮的,无一没有,满满一大桌,放在人间就是一家人三天的饭量,他当她是猪啊?

    “诶……你怎么不吃?”

    “呃,恩恩,在吃了在吃了。”皎皎拿起一片糕点掩在嘴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之前可是非杀死自己不可,想尽一切办法折磨自己的人,怎么一夕之间倒请她吃起饭来?

    皎皎不敢与千鹤硬碰硬,想打哈哈搪塞过去,无奈他一直盯着自己,好像自己不吃他便不肯罢休。

    试探地咬一口嘴边的糕点,绵软细腻、甜而不齁,咽下去后唇齿间还有一股特有的花香。一不留神,便将手中的桃片都吃了个干净。

    瞥到千鹤面露喜色,糟糕,该不会他不能亲手杀死自己,干脆在菜里下毒吧?

    “咳咳咳……”

    “嗤,真没出息。”千鹤恢复原样,嫌弃道。

    果然,她还是比较适应他一副欠了百八十万的臭脸模样,但还是放心不下饭菜。

    “为何你不吃?”皎皎装作毫不在意,随口一问。

    “都给你,你大可敞开吃。”千鹤掸开肩上飘落的银杏叶。

    “你……你悉心为我准备这么多,好歹吃一口尝尝呀——”一抬眸,看见千鹤乌云低垂般的面色,皎皎嘴里的话梗了一下,“再说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九重天最近提倡节俭,杜绝浪费,千鹤神君你说是吧?”

    “麻烦!”千鹤握起一旁的筷箸,夹了山海兜中的一块山药,放进嘴里咀嚼时,唇角微微勾起。

    呼——他吃了,代表菜里没毒。

    诶?说好的品尝呢?怎么把整整一盘山海兜都快吃完了,那河虾看着就新鲜甜美,绝不能让他吃独食。

    于是,皎皎也执起筷箸,却晚了一步,在空空如也的盘子里夹起一根“逃过一劫”的蕨菜。

    千鹤是个爱吃的,食完一盘菜只是打个牙祭,吃完后又瞄准一旁的拨霞供,皎皎哪能再让他得逞,二人筷箸不时碰撞、击打、抵挡、进攻,好比刀光剑影,孰也不肯退让,满满一桌菜肴便在争斗中渐渐殆尽……

    “嗝——”皎皎抚摸着仿佛怀胎五月的肚子,满足地打嗝。

    千鹤虽然是个吃货,但也从未一下子吃得肚儿圆,幸好衣衫宽大,遮住鼓胀的肚子,留了一分颜面,只起身时悄悄扶一下腰,旋即抄起椅子旁的红纸伞,准备离去,步履比来时缓慢。

    虽然一桌子菜有一半悉数落进他的肚子,但好歹是完成了嘱托。他真是一刻都不愿与她待在一起。

    也不知道夕月到底眼瞎看上她什么了,不过是一个保命符罢,用完即弃,竟然破天荒地去玉雪山“求”他出马。

    这一桌子玉盘珍馐不单单看上去那般简单,融了许多珍贵灵药,功效类似于人间药膳,但比药膳还要灵丹妙药,同时五味俱全。料这天上人间,也只有他千鹤才能做得出。

    真真是便宜了这低卑的小妖。

    夕月不愿皎皎知道她经脉俱断、时日无多后难过,花了全身十之八九的灵力才将她的身体修复得七七八八,可仍然需要灵丹妙药滋养,为了不让皎皎每日喝药起疑心,便借食物来起到滋补作用,反正她也是要每日吃饭的,饭菜中用到再好不过,润如细无声。

    临走时,千鹤不禁对皎皎露出一丝怜悯。就算治好保住性命,她这辈子都无法修行了,对于修道者来说不如一死了之。

    皎皎坐在椅子上仍觉得肚子撑得难受,索性四肢张开呈“大”字瘫在铺满银杏叶松松软软的地上。

    吃下肚的药膳开始发挥它滋补的作用,悄无声息修复皎皎的身体。

    然皎皎无知无觉,只感到困意如波涛海水阵阵袭来,承受不住,睡了去。

    “啊,皎皎!!!你怎么了?”

    好吵,勉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在千秋林,那尖叫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皎皎,你怎么回事?怎么昏倒了?”

    定睛一看,这不是安歌么?

    “安歌?你怎么在这儿?”她没梦游的话,这里可是九重天千秋林,安歌是怎么上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再撒会糖,快要挡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