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当今天下可有战乱频发?可有天灾干旱?可有食不果腹、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我……”连庄噎住,他很想激烈地否定皎皎自信所说的一切,但的确如她所说,当今天下并无那些离乱之事。

    说起天下局势,云深不动声色,但注意力已经被全然吸引过去。

    “他们不过是一群纠结在一起,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懒汉,既然自己找上门来,不吃点教训只会让他们继续祸害弱小无辜。”皎皎掷地有声,她并非圣母,若不是今日碰上她也不会自讨没事,况且在看到那打头汉子套在身上的名贵衣衫,她有了一些小小的私心。

    “把你们的衣服都脱了!”皎皎大喝,在十几个比自己还高的汉子面前衬得她十分娇小,但气势却一点不输。

    那十几个汉子也是有血性的,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做些抢劫害人的勾当,眼下竟被一个黄毛丫头叫嚣着脱衣服,真是被骑在头上羞辱。他们打不过两位大侠,但也不是会让皎皎欺负的孬种。

    于是,都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叫你们把衣服都脱了,没听见吗!”皎皎大喊,她只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既然他们不听那就只有动用武力,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周围的树枝突然不安的躁动起来,树叶沙沙呻·吟作响,像是暴风雨前的狂风大作。

    那群劫匪面面相觑,一刹那诡异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升起。

    风越来越大,但却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皎皎三人隔开,那一头的劫匪被吹得抱着树干,俯趴在地,狼狈不堪;而另一边的皎皎三人衣袂都没有动过,安之泰然。

    “救,救命……女侠饶命啊……”鼠头鼠脑的汉子一张嘴风就往里灌,整个人扒着树,但头皮都要被风掀翻了,风力大刀一定程度好比刀子,能在身上割出血来。

    在他跪地求饶后,风终于渐渐停止了。十几个劫匪劫后余生,定睛一看又傻眼了,他们的衣服连带鞋子竟都被齐齐吹飞,只剩下贴身的衣物蔽体,撞了鬼了!

    皎皎本想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但又怕那或干瘪或肥腻的身材辣眼睛,索性也没有做得太绝,目的到了就收手。

    “还不快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出来打劫,小心你们身上的那层皮!”皎皎凶道。

    现在,谁也不敢轻视那娇小女子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也不管衣物,纷纷跌倒着逃跑。

    云深能感觉到皎皎在最开始的一瞬间是有怒气的,她分明是想狠狠教训那群劫匪,甚至见血,但一个有着四阶修为的人对肉体凡胎的凡人一出手,定是非死即伤,她竟忍住了,只是吹走了他们的衣服。

    “你,你捡这些衣服干嘛?”本以为皎皎吹走劫匪衣服的行为已经够了,没想到她还捡起那些衣物,怎么的?废物利用。

    “你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下次还会将手伸向那些老弱妇孺。”皎皎没回答她径自抱着那些衣衫,施了个清洁咒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捡起一双做工良好的靴子,比划一下尺寸,好像差不多,应该会合适吧。

    xx很气但又找不到她一丝一毫错误的点,成功被说服了,她说得好像真的没错……

    等到晚上,一行人围着篝火便要修整休息。

    连庄看见猞猁崽崽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型,像巢里的雏鸟挤在一团互相取暖,身上盖着从劫匪身上吹下来的干净的衣物,睡得香甜。

    她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

    陆儿一直是粘着皎皎的,跟个小粘包一样,白白糯糯。

    皎皎很是细心,发现他一双脚上仍旧缠着自己当初撕下来的衣袍碎片,一路行来早已脏污不堪,便将拿来的唯一双靴子递给他。

    见陆儿二话不说,连脚上缠着的布条也不取,直接就穿上靴子,她无奈道:“坐下,我来帮你。”

    陆儿听话地坐在地上,他是故意的,只要皎皎能眼里心里都是他,他就无比满足,似乎是等了千年百年的空缺被填满,明明他没有活过这么久,却总有这种感觉。

    篝火昭昭,火光勾勒她的脸颊,她是如此的认真,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这一幕在外人眼里看来亦是格外和谐。

    “想不到,他们看起来还挺般配,要说那个兔子精不是别有用心我是不信的。”连庄“八婆”地念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短短一句话却刺痛了云深。

    他深呼吸,向皎皎走去,打断了那幕和谐的画面。

    “别庄明日就能赶到。”他分明是对着皎皎说话,眼神却是看向一旁的陆儿。

    聪明机智如陆儿,也立刻不甘心地瞪回去,倘若眼神有实质,两人已经交战了数个回合。

    “恩,我会尽快。”蹲着给陆儿换好鞋的皎皎没有注意到二者的交战,以为是云深在催促自己尽快为其采摘绝地仙芝。

    云深收回眼神不再与陆儿纠缠,他低眉,姣好的面容古井无波。

    陆儿却不肯就此罢休,他早察觉不对劲,妄图从他的神情抓住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虽这么觉得,但连日赶路的疲累催促她早些歇息,皎皎给陆儿穿好鞋后便在火堆边打坐。

    云深走回原位,擦过皎皎衣袂时,古井无波的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毛茸茸的兔耳灵敏地动动,陆儿尽收眼底,果然啊……他就知道云深不怀好意!

    翌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云深的别庄。此处的确如他所说,离城青山不远,但足以掩蔽,不必担心新建的门派来叨扰,只因别庄修在悬崖峭壁上,仅一条甬路通往。

    这条小小甬道狭窄处也得贴着山壁才能行走,全是人工凿成,不知花费多少人力。

    别庄恰好建在拇指状的山顶上,整座山顶都归为别庄内。门口两座石狮子伫立。庑殿式的大门隐有气势,进门雕梁画栋,院落、厅堂、厢房、正房,严格按照规制修筑,别庄像是帝王行宫,平日并无人居住,主人来此地游玩时做落脚处,没有数量极多的顾前照后的仆从,只有三三俩俩的仆从平日里打扫。

    “酸枝、黑檀、花梨、金丝楠木……竟都是名贵材料,云深师兄你这是把整座树林都搬进来了吧。”连庄啧啧称奇,在门派云深吃穿用度便是极其讲究的,和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一比十分不接地气,但无论是掌门还是师父都没有异议,看来云深师兄家底丰厚,背景也不简单呐。

    “不是吧,这么好的别庄你说送人便送人?!”连庄才反应过来,这个别庄一看就是用心建造,还价值不菲,他怎么说送就送,眉毛都不带皱的。绝地仙芝虽说可以加很多积分,但跟别庄没得比,毕竟获得积分的方式有很多,不止这一种。

    不管连庄在一旁叽叽喳喳,云深只顾眼前之人的神色,略微紧张问道:“此处别庄我很久没遣人打理,招待不周,皎皎你喜欢吗?”

    说实话,若还要挑刺就是不厚道了,云深给猞猁族找的落脚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缓解她的囊中羞涩恰如雪中送炭,特别是团团和其他猞猁崽崽都高兴得四处游看,宴乙也一脸欣慰,没有比这儿更好的了。

    “谢谢你,云深,我们很喜欢。”灭族、被怀疑……皎皎一扫往日躁郁,这么多日难得展颜开怀,她眼睛若清泉有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