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项链,果然啊,那根本不是什么犬牙,而是狼牙,他也不是什么犬妖,而是具有纯粹血脉的狼妖。

    可笑他曾多次来到极寒北地,都未曾与银狼一族有什么牵扯,可叹命运弄人,造化弄人。

    回想这么多年来的颠沛命运,天寻不由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风雪中消散。

    两侧的银狼臣服,中间是天寻挺拔的背影,他像一个王者,缓缓归来。

    银狼族的狼王已垂垂老矣,锋利的爪已变钝,尖利的牙将掉光,混沌模糊的眼瞳还能隐约看出曾经的炯炯有神,他不仅老了,所剩的寿命也不多了。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行将就木时,还能看见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记忆中他还是蹒跚学步、狼牙都没长齐的小狼崽,现在已经长大,一头短卷的银发彰显纯粹血脉,和以前相比却十分陌生,毕竟他从未见过他变作人形的样子。

    银狼族的老狼王高高地坐在靠椅上问道,目光里是无尽的慈爱:“孩子,你叫什么?”

    “天寻。”

    苍茫天地,孤影一人日日寻觅,寻觅自己从何而来……这便是他为自己取名的寓意所在么?老狼王浑浊的目光中透出怜爱。

    “孩子,你吃了很多苦,但本王很庆幸你长大了……”

    天寻无情打断:“为什么抛弃我?”

    幼年时,以天为被,挨冻受饿,那时的他多么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什么亲人都不要他了,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被人强行抽离丢掉,只留一个类似犬牙的项链,在多次一只脚迈入鬼门关之际,是那项链给了他强大的信念才坚持下来。

    他想,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找出自己的身世,质问他们当初为什么抛下自己!

    可笑,他苦苦寻觅了那么久,最后竟是从情敌的口中知晓自己的身世。

    老狼王像是陷入泛黄的回忆,他缓缓说道:“当年,你母亲生下一对双生子,族中预言你们兄弟二人必定会同室操戈,双生子花开不见叶,本王却想你能活下来,只好将你流放在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天寻一直隐忍的表情些微松动,居然是这么一个可笑的预言使得他颠沛半生?原来这就是他们从未找过自己的原因,天知道他快挨不过去时都想着自己的亲人定还在天涯海角寻觅着自己,他不能放弃啊,放弃就见不到他们了……

    老狼王继续道:“可惜后来你的哥哥在与腾蛇族争夺地盘冲突时被人出卖殒命,后来族中也曾派人寻找过你,但没有人相信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会在弱肉强食的极寒北地之外还活着……”

    老狼王突然眼中闪烁出光,激动地说:“可本王相信,你一定还活着!吾将自己最锋利的牙拔下守护你,你一定会活下来。你看,本王这不是把你盼回来了吗!”

    狼牙摔在地上碎成一大一小两半,天寻吼道:“就是这个项链,令那些妖族起了贪念数次将我置于死地!而我还以为那是至亲之人留给我最后的念想,舍掉性命也要护住!你们要我回来,也不过是为了接手那因血脉凋零而无人可接的冰冷王位!”

    老狼王顿时没了声响,良久良久,他的眼中泛起泪花,疼惜怜爱道:“孩子你回来了就好,如你所说,现在整个银狼族都会是你的,你有什么怨族中都会补偿给你。”

    “好啊,那你现在就给我,将整个银狼族都补偿给我。”常年的摸爬滚打,几度生死,令他不再意气用事,反而很快冷静下来,冷冷地与他谈判,“只要你现在将银狼族给我,将你的力量给我,我便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

    “怎么?你犹豫了,你怕了?你还是贪恋这个狼王的位置,你所说的期盼与补偿都是假的。”

    在天寻的一再刺|激下,老狼王一把抓住他的双手,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自手臂传进天寻体内,丹田被强行塞入浩瀚力量,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爆炸了!

    雪落无声,雪停亦无声。

    输送完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老狼王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跌在柔软地毯上,眼眶湿红,仰望着天寻,一个一个字地哀求道:“能不能,叫本王一声,父亲……”

    “父亲。”天寻将碎成两半的狼牙放进他的手中,老狼王听后,慢慢合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银狼族传承王位的唯一方式便是在禅位时,将满身功力传给下一任狼王,一代又一代狼王的功力积累是银狼族盘踞极寒北地深处、捍卫族地的主因。同时,新狼王必须杀掉上一任狼王,以免老狼王的威压依旧控制着狼群。

    子弑父,一直是银狼族延续下来的血脉传承。

    幽幽洞窟,散落的各色灵石散发出淡淡光辉,将洞窟照得幽暗晦明。

    洞窟中央有着一把骷髅宝座,由人族的头骨、狐族的尾骨、熊族的胸骨……各个种族的骨骼组成,魔尊坐在上面,慵懒舒展开身形,他被冰封三千年却也不是无知无觉,而是无色无味,只凭本能地抓住周遭一里以内的一切活物,汲取力量。

    脚下的土地曾是三千年前战况最惨烈的战场,脚下掩埋的尸骸成千上万,阴森恐怖,偏偏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魔尊自负,万鬼窟外并无魔族巡守,夕月通畅无阻便入内。

    魔尊却并不看他,愉悦地吸收着那些死去之人千百年未散的怨气,“本尊还未找你,你便自己送上门来。”

    夕月却是变得毒舌,“本君前来自是来替仙祖看看你老人家。”

    虽然魔尊至少年约三千岁,却并不显老,魁梧的身材、历经沧桑的沉稳倒像是戎马倥偬的青年将军。

    换作一般人冒犯他,此时已成为一堆尘土,一吹就散了。提及仙祖,魔尊却没有出手教训夕月,而是停止了吸收怨气的动作,终于正眼看向他,“无华呢?”

    夕月眼神黯然,“仙祖已经隐遁,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世人不知道她行踪,你还不知?莫诓本尊,你身上的气息分明与她相同!”魔尊释放出威压,他是万魔之尊,与生俱来的威慑压制。

    夕月闷哼,膝盖止不住想弯下但被他死死强撑住。如今他身负魔种,一只脚踏入邪道,身上带有魔气自然受制于魔尊的威压。

    “告诉本尊无华在哪里?”魔尊飞身而来,一只手扼住夕月的喉咙。

    “不知……”夕月成功将他骗下骷髅宝座,清楚看见他铠甲领口下露出一小块的无想云铃,里面蕴藏的力量是多么熟悉,与他身上同出一源。

    无想云铃可吸收并永久储存气息精魂,乃世间至宝。

    夕月焉能束手就擒,任人可欺?魔尊背后遽然出现三条白绫化为箭矢分别朝他的后心、后脑与脊柱三处命门射去,破空声乍起,魔尊敏锐捕捉到,松开夕月的喉咙,闪身躲避。

    然而,夕月怎能让他轻松躲开。左右两侧等待魔尊的各是两条白绫,无论他往何处闪开都无处可逃。

    魔尊身形向右偏离至一半时察觉到夕月的用意,他冷嗤一声,径直朝毫无阻拦的正前方,也就是夕月的所在袭去。

    携待雷霆之势劈开惊涛骇浪,魔尊转守为攻,手臂铠甲凛凛,凭空凝出黑紫色的千仞爪朝夕月面门袭去,咫尺距离,夕月因后退而向前飞扬的发丝率先被削断,就在千仞爪将欺在他的鼻尖时,哗啦一面两尺宽的白绫从天而降替他挡下一击。

    白绫破碎成片,似雪花纷纷落下,夕月单膝滑跪才止住后退的趋势,他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九尾白绫是他的结命法器,白绫损坏,他亦心神受创。

    “告诉本尊无华在哪里,且饶你一命。”魔尊见他已无招架之力,收手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