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杀了天寻也夺不了回无想云铃,它在天寻手里,只要他略微施力便能粉碎。

    夕月投鼠忌器,不得不退让,他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嗓子眼似乎塞了一团棉花,艰涩地开口:“好,本君答应你。”

    他以一个九重天神君的身份答应,足以见其郑重。

    铃铛呈抛物线抛出,夕月连忙接住,抬眼时树梢晃动,已不见天寻人影,风中却留下他的声音:“记住你今日说的。”

    皎皎醒来后已经未见一人,脑中一直有句话不断重复——“三日后平旦时分逃走,切记莫忘。”

    她才发现自己仍旧身处魔族地盘,在洞府中被囚禁起来,门外是一日四班交替巡逻的魔族巡逻卫兵,在他们的看管下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

    夕月既然能见到自己,为何不将他们一行小队带回九重天?再一联想到他的一双红眸,难道真如自己所想,夕月入魔了……

    皎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或许他有别的原因,他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那般好,温润得似天上月,连尘埃都不舍染身,怎会入魔……可除了入魔,她想不通他缘何会突然失去控制,对自己做出肌肤相亲的事。

    那一夜好似梦一场,恍若身处云海中漂浮不定,迷幻中带着不切实际的真实感。

    以后她该怎么面对他?真是乱了!不如当做梦一场,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皎皎怀揣着不安一直等到三日后。

    一夜无眠,夜与日的交替之际正是平旦,此时月落星沉,金乌还未升起,正是冥冥时分。

    平旦已到,她该怎么出去呢?洞府外面可都是巡逻的魔族。

    皎皎从窗扉的缝隙往外看,发现以往不怠的魔族巡卫已经不见!

    她打开窗,毫无阻拦地跃出,这里像是人间的宅院,只不过被魔族侵占,沾染了不少难闻的魔气。

    果真没有巡卫了!

    眼下她身无一物,储藏物品的灵戒也被拿走,只好靠两条腿行走,未料才下了阶梯便踩到一个柔软之物。

    是一个魔族,看样子入魔前是只田鼠妖,田鼠妖机敏、精力旺盛、擅追踪,用来监守人再合适不过,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晕倒,放眼望去,院子里晕过去了八人,不多不少正好是看守她的巡卫数量。

    皎皎拎起那田鼠巡卫的衣领,捏了个咒术入侵他的灵台,皎皎百会穴凝出一根若有似无地细丝钻入他的灵台,操控着他。

    巡卫像木偶傀儡倏地地睁开无神的兽眸。

    “其余的九重天弟子被关在何处?”

    “……鬼哭之地的水牢中。”

    “你们为何晕倒?”

    “白,白……”失去意识的巡卫仿佛被什么压制,脸涨得紫红却只吐出来一个语焉不详的字,砰地一下恍若被玩坏的玩具,巡卫灵台炸碎,眼睛闭上,瘫软在地。

    罢了,不管他们因何晕倒,对自己有利便可,现在也不是多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余下的精锐小队的人救下来。

    鬼哭之地离这里尚远,皎皎无剑可御,废了些力气才赶到。

    远处常年不散的怨气聚集,慢慢凝聚成一层紫色的瘴气,皎皎踏入其中便觉得外露的肌肤似虫蚁啃咬,难受瘙痒,修正道者最忌污浊之气,这也是九重天的仙官和人界的修士看起来总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因为体内堆积浊气会令他们倍感难受,不得不想办法排出。

    甲之蜜糖乙之□□,这样的污浊瘴气却是魔族最喜爱的,他们能将其化作吸收入体,提升自己的力量。

    是故,瘴气怨气聚集之地,常常有魔族成群盘踞。

    皎皎做好了血战的准备,踏进鬼哭之地后方才发现死寂无声,别说魔族,连一只毒虫都难见。

    莫不是魔族大唱空城计,准备诱敌深入?但只她一人而已,他们根本不用这些伎俩对付她,直接出动不更好?

    皎皎顿觉迷惑,最好的方式是静待敌方动静,试探虚实后再行进入,可时不待人,若再不行动,天将亮了。

    她咬牙,大不了再次被抓回去而已,临死前也要多屠杀几只魔族垫背。

    皎皎潜行到水牢,一路上竟无巡守的魔族,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像是有人比她更早到来,收拾了那些巡守的魔族。

    难道水牢里的弟子已经被救下了么?

    皎皎深入水牢,只见水牢深处囚禁着几名九重天弟子,他们双手被高高吊起,铁链上施了禁制,比捆仙索更难解开,腰部以下皆浸入水中,水里撒了类似软筋散的东西,专门克制修士的灵力运转,失去灵力的他们犹如待宰羔羊,身上密布伤痕,几欲昏死。

    皎皎二话不说,就近选择一名弟子要救下。

    “上面施了禁制,没有灵力根本解不开。”那弟子被折磨得浑浑噩噩,看见皎皎却像看到生的希望,强撑清醒。

    握住拳头粗的锁链,感受其中的禁制,略微用力,咔嚓一下锁链在芊芊素手中断掉。

    皎皎顺手又捏断了另一人的锁链,那弟子得了自由却不肯走,被血污掩盖的面容满是哀求,“求你救救徐师弟,是我将他带来的,必须要将他带回去。”他以为形势急迫,皎皎只能将他们二人救走,剩下的便生死有命。

    徐师弟便是当时封印魔尊失败,与魔族大军血斗,却被魔尊一团黑雾折断脊梁骨的仙家弟子,只见他双手被缚悬在水中,躯体随着皎皎靠近产生的水流波动而晃动。

    皎皎伸出手指试探他的鼻息,没有任何动静,不甘心地探查灵台,发现灵台晦暗一片。

    人,终究是不在了。

    身边不足三尺,灯光照不到的暗处,陡然响起锁链碰撞声。

    皎皎看去,若不是她发出声响,自己竟还未觉察这里有个人。

    那人身形纤瘦得多,一看便是女子身形。魔族人对待仙家弟子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对小白花似的女子更不会有半点怜惜,反而加倍折磨。

    “救,救我……”她气若游丝,往日清脆如银铃的嗓音不复,反而若老妪般沙哑,哀哀恳求道。

    皎皎转身,安歌眼中的光完全熄灭了,她曾经那样对她,她又怎会救自己?

    不想皎皎却是去到一旁束缚住她的铁链处,找到铁链与墙壁连接的薄弱处,捏碎铁链。失去铁链悬吊的力量,安歌身体虚弱就势要倒入水中,被皎皎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