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神君……怎么会……”精锐小队弟子喃喃,仿佛忘记自己身处何地,愣在原地连逃命都忘记。

    神君好似天边月,是九重天的主心骨,眼睁睁见他入魔,无异于将他们的主心骨抽去,毁灭性打击。

    皎皎开解道:“或许,他有什么苦衷……”

    听到的弟子惨淡一笑,现实摆在面前,所有开脱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皎皎眼睫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眼中逐渐暗淡的光,或许他真的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呢?对于曾经九重天唯一愿荫庇自己的人,皎皎不相信他会是与魔族同流合污的人。

    他们一行人被一两只击飞的魔军喽啰发现,皎皎仗着飘逸灵动的身形夺过一人的刀,击杀掉两只喽啰后,急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快点到达神兵队的阵营。你们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给你们断后。”

    尚有余力的弟子主动承担起领头开路的职责,捡起一把斑驳的断剑,杀出一条血路。

    神兵队的后方,银灯身处其中,她坐镇指挥着前线神兵队的阵型,观察战局的眼扫视,猛地瞥到战局边缘不同寻常的一行人。

    那,难道是被捉的精锐弟子?她立刻指挥神兵队列阵,倾力维护战局左侧,精锐弟子的所在。

    这一变化很快引起对面的魔族将军的警觉,他骤然看见战局边缘的一小队不明人马,瞬间明了。

    银灯孤注一掷,即使她知道这样势必会暴露精锐小队,但在神兵队折损惨重的情况下,她再不将任务目标成功带回,非但不能邀功必将受到惩罚。

    神兵队雷厉风行,他们聚在一起好似一堵河堤,将精锐小队的所在与魔军隔开,任那魔军犹如潮水在堤外咆哮。

    万人结成的阵成,一个透明的钟形罩子闪烁着金光将他们罩住,金钟阵,以万人之命捍卫其中。

    然而,就在精锐弟子松了一口气时,一道携待黑紫色魔气的长戈刺入金钟。

    魔尊终于出手,神兵队想像乌龟一样缩在壳子里,他索性就将他们的保护壳敲碎。好整以暇作壁上观时,却见一抹玄色身影飞速冲去。

    那长戈穿透金色屏障后,没有停下速度,反而以雷霆之势向一人后心袭去,不难想象,那人定会被贯穿殒命。

    “小心!”领头的弟子也是被皎皎率先救下的弟子回望时见长戈袭来,急急喊道,他脱力得连握着手中的残剑都颤抖,根本来不及阻止。

    脱力的并不止他一人,皎皎为了减少灵力损耗而降低神识的延伸距离——只延伸到周身三尺,当她察觉到长戈袭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扑哧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响起,在动乱的战场明明那么轻微却又那般清晰,皎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心脏要害,但那裹挟着魔尊力量的长戈刺入身,仍是以长戈为中心,震碎了三寸以内的经脉。

    目之所及犹如蒙上一层鲜血变得猩红一片,皎皎若双翼残破的蝶坠落在血泥尘土中。可一道玄色身影带着清新木叶香稳稳接住她,思绪好似一下子被拉回从前,九重天上她化作猞猁扑进师尊的怀里,嗅闻着他的味道,妄图记下。

    原来,他的气味一直都没有变呢……

    “师尊……”皎皎遵从内心喊出那个名字,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夕月接住她,从灵识空间中取出物什的动作微滞,颤抖地回应:“我在。”

    指腹大的铃铛上面镌刻满白云纹饰,洁白如雪,正闪耀着淡淡的银辉。

    魔尊倏地摸上颈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是他太过自负,竟没想到夕月斗胆偷盗他随身携带的无想云铃。可夕月没有掩藏,反而在他的眼皮子低下拿出,再一想到他怀中的女子,难道……

    一个意料之外的念头浮上心头,魔尊心乱如麻,竟下令发动鬼哭之地所有魔军。

    鬼哭之地的魔族倾巢出动,一下子将神兵队团团围住,金钟阵已破,他们好似汹涌潮水中的蝼蚁,被淹没吞噬。

    银灯一下子便慌乱心神,她欲撤退,不管那些残兵,但一看到夕月撑起的结界在魔军的“黑水”中熠熠生辉,便再也挪不动腿。她对他到底还是有情的,不愿丢下他独自逃脱。

    神兵队不敢相信神君就这样入魔,没有得到银灯的指令便没有向夕月发动攻击,而魔族嗅到夕月身上的魔气,以为同类且一出手就替他们扫清敌方,亦没有动手。

    结界外喋血厮杀,结界内却出奇的安静无声。

    皎皎颈间染血的羊脂玉佩滑出,夕月将无想云铃靠近,嘴里念出解魂咒,咒毕,无想云铃光芒大盛,皎皎颈间的玉佩亦散发出光辉与其交相辉映,二者之间似在附和。

    本应气绝的皎皎也有了反应,她像溺水被救上岸的人,猛地喘了一大口气。

    夕月高高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然,小小的铃铛在大放光芒后遽然暗淡无光,就连那块羊脂玉佩都悄无动静。

    为什么……这与他所设想的全然不同,他释放出无想云铃里的精魂与羊脂玉佩上的气息相融合,绝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

    难道他失败了……?夕月脸上的血色褪去,苍白若纸,竟对魔尊飞身而来的袭击毫无反应。

    夕月心神大恸,魔尊轻而易举突破他的结界,不再废话直取他命门。而夕月却在原地无知无觉,仿佛要随着怀里的人一同消散陨落。

    “皎皎,我来陪你了。”他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来临。

    魔尊飞身而来,他容不下夕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利用,他魔尊定要让欺骗过自己的人受穿胸剜心之痛,亲手捏碎他的灵台!

    当千仞爪袭上夕月胸口,空中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让他无法再前进。

    “铃铃铃——”无想云铃忽然剧烈地抖动,连同羊脂玉佩也不断震响,二者中似有什么在突破桎梏迸发出来,忽地,无想云铃与羊脂玉佩一同破碎,两道似月华的温润魂光得到释放,钻入皎皎眉心。

    风云巨变,明明才破晓,正从东山冉冉升起的金乌瞬间被吸收了所有的光芒,天地漆黑一片,就在这无光无风无声的战场中,一束光芒自地面直通天空,瞬间亮如白昼,驱散乌云,所有人都被这一惊变骇得停下,观着异变。

    九重天上,如丝如缕的灵力化作实质,在空中涔涔作响,顿时漫天彩霞绽放光华。落花盛开,枯枝返春,冰雪消融,惊得仙官们纷纷放下手中事,心中感慨,天地异变,欣欣向荣,是神星重燃?

    夕月怀中渐失温度的躯体正缓缓回暖,一团白光将皎皎连同夕月一齐若茧包裹。

    被白光照耀似有万花馥郁纷香扑鼻,似有温煦的阳光暖身,夕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蜕变。

    仿若被泥泞灰尘包裹的珍珠,洗尽铅华后露出最里面的真容。白光中,皎皎缓缓睁眼,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却也未变,还是以前的容貌,只不过如蒙一层梦幻的薄纱般,气质陡变。

    当白光褪去,云雾散开,只见她眸若寒潭,长眉连娟,微睇绵藐,仙衣连袂接云烟,敛眉似俯仰苍生,眼中山河万朵。

    众人呼吸都停止了,惟夕月怔怔看着她,眼里涌出无限激动与欢喜。

    魔尊被白光击退,后撤数步,与她隔空相望,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十分熟稔道:“无华,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