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一切已经如云烟消散,眼下局势紧迫,你且与我们一一道来战况。”皎皎并不打算与他寒暄,只想解决桓澜的事。

    “仙祖大义。”廖掌门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述说被魔族占领的这几日。

    且说三日前,无华派因千鹤神君而撤掉了上古阵法下的结界,结果被魔族趁虚而入,可无华派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是修真界的龙首,岂会没有两把刷子?没有护山结界,他们还有更厉害的阵法足以对付趁虚而入的魔族,无华派苦守两日,不想第三日魔尊竟亲自出马,无华派不敌,被魔族占领。

    魔族占领无华派的第一件事便是写了一封休战书,并将无华派里的所有人都尽数控制,不得逃下山,在魔族的控制下门派内的弟子们好似鸡崽,每日被选中一批,午时便是血洗一片,而身为掌门的他却无能为力,终日抱头蜷缩在掌门大殿。

    “不好了,快到午时了!求仙祖速与小人去救人!”廖掌门大呼,他日日缩在掌门大殿不知时辰,九重天派人下来时才将殿门打开,推算出时辰。

    无华派禁地。

    金乌欲颓,禁地里的山头上,一百名弟子被集中在一起,不肯下跪的人被生生打断膝盖骨,他们咬着牙,即使眼里噙满泪,也宁死不屈地呐喊:“除魔卫道,海晏河清!”

    “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我不入轮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卑劣的魔族!”

    “……”

    一声又一声诅咒在以屠杀为乐的魔族耳中听起来却是仙乐,他们对谩骂不为所动,更加残暴,一名又一名弟子死后,享受地吸食他们的怨念。

    魔族享受杀人如宰羊的乐趣,并不一下子就将所有人都屠杀掉,而是一个一个来,排在后面的人预见自己的下场便会分外恐惧,魔族喜欢他们的恐惧、憎恨,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是美味佳肴。

    当魔族血淋淋的利爪落下时,一名弟子与其他恐惧的弟子不同,闭眼视死如归。

    “铛——”魔族修炼得金属般坚硬的利爪被生生割断,那弟子从鬼门关兜了一圈,惊讶得瞪大眼,只见一名女子翩然而至,日晕在她的发丝肩上与脸庞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结印的手势方落,正是她于紧要关头出手相救,翩若惊鸿的眩目一幕足以令那弟子一生铭记。

    皎皎远远救下一名弟子,瞬息间就来到染血山头,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连土壤都被染成深红色,双手不可遏制地发抖,午时乃天地阳气最盛的时候,桓澜选在这个时辰屠杀无辜之人,简直就是把九重天不放在眼里。

    为救人,她铆足了劲儿骑着飞冥率先赶到禁地,身后的大部队人多势众一时半会没有跟上,周围的魔族先是惊异于她只身闯入,但见她孤身一人,便一哄而上。

    飞冥咬死一个又一个魔族,但魔族数量极多,刀、剑、钩、斧、锤……每一次都将被不同的法器削下一块肉时,皎皎都凭借灵活的身形躲避。

    未几,八仙君、四神使率领神兵队,九重天不遗余力全数出动,他们赶到禁地,魔族与九重天正式开战。

    战况混乱,被救下的无华派弟子也投身战局,与此同时,其他门派的修士也从八方赶来支援。

    皎皎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魔族仗着人多与九重天和人界缠斗,无论输赢与否,九重天与人界都会元气重创,损失惨重,她不愿看到那样的结果,既然有能力,死也要拿下桓澜。只要拿下桓澜,就能减少损失,魔族必败。

    遥看禁地的最高峰,亦是南鼎峰的最高处,山峰似剑直冲霄汉,是离九重天宫最近的地方,亦是夕月飞升的地点。

    她有感应,桓澜就在那山峰上。

    皎皎杀出重围,朝着最高峰赶赴,半山腰时却被拦下。

    他身着一袭冷冰冰的藏蓝衣袍,胸前时铁青的护心铠甲,肩后的披风在风中张狂招展,一身杀伐血气中却透露出死亡腐败的气息,他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恍若一个套在铠甲里的骨头架子,没有一丝生气。

    郗凤带领魔族精英守在山腰,他早就料到无华一定会来。

    “你打不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郗凤笑了笑,意味不明,更多的是自嘲。

    皎皎不愿与他废话,既然他这么说,她早就想找他算账了。

    甚至都未拔下乌发中的流光青玉簪,仅仅一招,郗凤一行人被皎皎横扫在地。“你是故意来送死的?”皎皎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为了猞猁一族与其他受迫害的族落,我不会饶你一命!”手中簪青光一闪,在光芒中延长,化为青锋剑。她要亲自手刃郗凤,用郗凤的血来祭奠死去的猞猁族人的亡魂。

    死亡近在眼前,郗凤毫无恐惧只有解脱,他终于要解脱了,忍不住仰天肆意大笑。

    青光乍现,就要取下郗凤头颅——

    “仙祖!”楚飞星大病初愈,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若秋风枯叶,“仙祖,我与魔族有血海深仇,就让我来了结他吧。”

    皎皎看着突然出现的她,她握着手中的法器微微颤抖,皎皎一动不动地直视她的眼,似乎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你当真愿意?”当真愿意亲手杀掉心爱的人?同为女子,皎皎不愿为难她。

    楚飞星被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握着法器的手心冒汗,她恍惚地点头。

    到底,皎皎还是收了剑,转身离开。

    郗凤看着楚飞星来到身前,他不看那即将取自己性命的法器,而是柔情万千地看着她,想要牢牢记住她的模样,释怀地说道:“死在你手下,我也满足了。”

    一句话,楚飞星泪如雨下,手中的法器再也抓不住,哐当落在地上。

    最高峰,雾海翻涌,似身在云巅,桓澜负手而立悬崖边缘,就在他的脚下依稀可见当初夕月飞升时留下的雷劫痕迹。

    “你来了?”魔尊桓澜并没有转身,“有时候我真是喜欢我们之间的感应,只要身处方圆十里就能准确无误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你说是么?无华?”

    皎皎没有说话,她不再是当初的无华,三生三世的历劫轮回改变了她。

    “沉睡三千年,我并非没有意识,我梦到了很多,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吗?我想念那时天地初开,用人间的话来说我们不就是两小无猜?那时的落花纷飞、草青绿可爱。”难以想象,一向以嗜血凶残闻名的魔尊也会有和颜悦色的时候,然而仅仅是一瞬,他脸上的平和被冷硬取代,“可后来这天地太多纷杂,我不再是我,你身不由己。”

    “桓澜,我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皎皎垂眸,桓澜所说的,她何曾没有感同身受。天地混沌,道生一,一生二,清者上升,浊者下降,二者渐渐修炼出了意识,那时并没有魔尊也没有仙祖,她叫无华,他是桓澜。

    有些结果一开始就注定了,清与浊是天地之间的主宰力量,亦会互相争斗。

    “无华,你未免太自负了,三千年前我着了你的道,如今你又怎会以为我还会着你的道?你我此消彼长,怎知这一次不是我封印了你!”

    他们二者的力量源自天道,皆为上古之神,没有身死魂灭之说,只有封印。

    千仞爪出,皎皎收敛神色,同时祭出青峰,二人进入战斗状态,黑色与青色的光芒不断碰撞,天崩地裂,天地变色。

    千仞爪撕破空气,皎皎看似被逼在悬崖边缘,实则是诱敌深入,然而桓澜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在她化解千仞爪的攻击时,竟欺身而上。

    皎皎没有料到他忽然近身,所幸反应极快,护住了心脉致命处,不想桓澜意不在此,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皎皎惊得后退踩空。